朋友山羊鬍昨兒個打電話來,聽起來頗緊張:喂,你拿到金馬獎的小冊子沒?聽說已經出來了。

我回話:沒啊!我沒看到哩。

山羊鬍:是喔?怎麼辦?星期六就要買套票了,我們連片單都還不知道。這樣怎麼挑片?

我:啊知,不然下班去誠品看看有沒有小冊子。

山羊鬍:那你要看幾片?

我:我不知道,不會看太多吧,要省錢。

山羊鬍:喔,如果你去誠品有看到金馬獎的節目冊,要記得幫我拿一份喔!

我:好啦,假如我沒加班的話,就過去找找看。



看金馬影展,已經成了我和好友的年度盛事。也只有這個時候可以理直氣壯地看很多電影。

平常看電影,我媽老罵我:錢多喔?看這麼多電影。

可是金馬影展不一樣,好像看影展是〝值得驕傲〞的行為。

老媽問我:週末要不要回家吃晚飯?我回她:不行,我要去看金馬獎!

瞧,說得多麼理直氣壯,完全沒有一絲毫的羞愧,沒有一絲毫的:嘿,我花了好多錢看電影,的反省。



挑片,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讀高中的時候,我常跟兩個要好的朋友混電影院。從二輪戲院起跳、慢慢混到首輪、接著進階到MTV。

雖然對金馬影展早有耳聞,卻從來沒有看過。高三那年我們臨時起意,相約一起看部金馬影展的電影。

首要工作,就是挑片。當年影展不像現在有小冊子,而是一張大大的節目單。這一攤開,可真是壯觀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場次和資訊。 琳琅滿目的片單上掛了一堆沒看過的人名,啥導演、啥藝術片…都是陌生的文字組合。

要從上百部電影挑出一部來看,該怎麼辦?

討論後,我們研究出一套選片機制:既然只能看一部,那麼,就要選一部.特別.的電影。

而對於名導、名片不是很熟悉的我們,對於〝特別〞兩個字的定義就是:

A.題材要特別。

B.一般院線看不到的電影。

C.要有話題、夠禁忌。

D.不是講國語的片子。

結果我們選到了「影單成雙」。這是短片集,由三部短片湊成一片,俗擱大碗!

「影單成雙」完全符合我們的對.特別.兩字的要求:

1.「影單成雙」探討同志主題。十幾年前,同志電影還不風行,能夠一虧同志電影的樣貌,那可是相當了不得的事情哩。

2.這部短片集絕對不可能在院線上映,所以我們可以驕傲的說:嘿,全台灣就只有幾個人看過這部電影,而我,剛好是其中一個!

3.三部短片中,只有兩部有中文翻譯,最後一部,全英語發音無中文字幕,純粹就是考驗大家的〝英文能力〞。在那個年紀尚小,眼界未開的年代,我以為看影展,就要看講〝英文〞的電影,不然就沒有看影展的味道…



電影系學生的另類同學會

「影單成雙」雖然被列為限制級,不過當時的分級制度沒有查的很嚴格。朋友和我年紀都不滿18歲,照樣給他大喇喇的走進去看電影,當然,帶著一點點的擔慮,深怕會被工作人員攔下來。

那年的金馬影展在長春戲院舉辦,我們看的場次,如果沒記錯,應該是晚上11點多的場了(畢竟是限制級的嘛)。親臨影展的現場,氣氛可真好。原來台北半夜這麼多人不睡覺跑來看電影啊!

因為場次少、電影的座位有限,熱門場次的票,很容易就賣光光。手腳稍慢的人,往往會錯失看電影的機會。沒有買到票的觀眾,影展期間,都會到戲院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人臨時要賣票。

所以現場除了擠一堆等著進戲院的觀眾,還有賣票或等著買票、換票的觀眾、加上賣香腸的阿婆、阿伯等,即使已經近凌晨,戲院還是熱鬧的很。

從來沒參加過金馬影展的我,首次見到這樣的場面,心裡除了感動,還有莫名的興奮。

我們三人站在這些等著進場的人群中,喲,大家都在聊電影。甲說這部電影好棒、乙說這部電影的手法特別、丙說這個導演的風格丕變、丁說我剛從另外一廳趕場過來,明天還有其他片子要看…每個人好像都彼此認識,大家喊過來喊過去,學長、學姊聲,此起彼落。讓人誤以為,金馬影展原來是電影系學生的另類同學會啊…!



觀眾是殘酷的!

在我的觀念裡,只要花了錢買票看電影,就要好好把它看完。不管電影多難看、多可怕。

不過金馬影展算是讓我見識到觀眾的力量。

觀眾對電影的喜惡很直接!喜歡的電影,看完後,大家會鼓掌起立;討厭的電影,看個二十分鐘,就拍拍屁股走人。

「影單成雙」由三部短片集成,前兩部短片拍的生猛有趣,觀眾哈哈大笑,鼓掌叫好。這讓我覺得:哇,大家都好熱情喔!

可是最後一部,也就是「影單成雙」本片,從頭到尾只有兩個男生坐在床上聊天。因為沒有英文字幕、加上放映的時間也晚,結果現場觀眾越看越不耐煩。

說真的,英文不好的人,怎麼可能看得懂這部電影啊?我看不懂,我朋友也看不懂。但我們都覺得〝不好意思,還是努力把它看完〞。可是沒多久,戲院就響起一聲〝碰〞,這是椅子彈起來的聲音。之後,好多〝碰碰碰碰碰〞的聲音接連響起。一堆人都離席了。

我和朋友們面面相覷,我們小聲討論:該走嗎?

朋友:嗯…我們還是繼續看好了。

說真的,我實在看不懂哩。銀幕上的兩個主角還在聊天,銀幕下,左看,坐我旁邊的人已經閃了。右看,我兩個朋友都睡死了。而我也是眼皮超重,應該跟史特龍的〝天生睡眼〞有得拼吧。

好不容易撐到電影結束,都凌晨一點囉。原本滿場的觀眾,到映演結束,剩下不到一半的觀眾。其中,又包括睡死的一半…那麼…倒底有幾個人真的看懂這部電影呢?



第一次看金馬影展,融合了興奮、奇異的心情。多年後,重新回顧自己第一次看影展的心情時才發現,觀眾的各種反應,似乎比電影本身,更讓我印象深刻哩。



這幾年,金馬影展慢慢地少了我第一次參加影展時的活力。

以前,想看奇士勞斯基、肯洛區、吉姆賈木許、安哲洛普、阿巴斯、侯麥…等人的作品,還真非等到金馬影展期間,才有機會一睹大師的作品。而影展期間,囊括國際上各大影展得獎影片的能耐,同樣讓觀眾趨之若騖。

只是這幾年,台灣電影管道大開,一堆有的沒的影展變得好多:人權影展、女性影展、恐怖電影影展、催眠影展、台北電影節…等。

當觀眾想看得獎影片不用再等金馬影展、當很多冷門電影,在影展過後,也會選擇在院線上放映時,相對地,觀眾的熱情就會消退,金馬影展的活力也就跟著褪了色。



即使如此,金馬影展,依然是我最喜歡的影展(雖然台北電影節也越辦越好…),我想,割捨不下的,應該還是那份被觀眾的熱情所感動的回憶吧。



嗯,下次再跟各位聊聊我想看的電影片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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