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香裡的艾爾帕西諾,兩眼無神地望向銀幕,盲眼的他,對人生感到失意,意圖以自殺來了斷一生,但克里斯歐唐尼爾飾演的青年,用真誠阻止了悲劇。劇末,艾爾為了幫助這名年青人,在學校的講台上淘淘雄辯,抗議學校的不當處份,他的眼神不再是失神的空洞,而是銳利逼人。

如果沒有艾爾帕西諾精彩的演出,女人香的說服力,相信會減少許多。



眼神,是電影裡,偶而會出現的一道神采,它不常見,因為很少有導演願意捕捉這樣的時刻。



前兩天重看布魯斯威利主演的未來總動員,故事發生在未來世界,一個因為病毒感染而導致人類幾乎全部滅亡的時代。未來世界的布魯斯常做一個夢,夢見小時候,他和父母在一個白色的機場,某個女人抱著男友的屍體,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他被這個女人的眼神給吸引,那樣直直穿透他心靈的一眼。

劇末,答案揭曉,原來,未來世界的布魯斯為了阻止病毒發生,來到過去的世界,他無力阻止悲劇,在機場遭到槍殺,而那名幫助布魯斯阻止悲劇的女人,就是布魯斯夢境中見到的女人。

女人難過地抱著布魯斯的身軀,她忽然想起布魯斯說過他小時候曾經在機場見過她,她抬頭搜尋這些圍觀人群,然後,在人群中,她見到一名男孩,和布魯斯有著同樣的眼神,男孩悲傷的眼睛和女人悲傷的眼睛對望,她朝他微笑著,這份微笑,不只是傷懷,更有的是釋懷。



辛德勒的名單最讓人難忘的,不是焚化爐的陣陣白煙、不是冷血的處決、也不是紅衣女孩出現在黑白影片中的驚鴻一瞥…而是,驚懼的眼神。

影片中,一名小男孩為了躲避屠殺,害怕地四處找尋藏身處,但總是有人搶先一步,他只好不斷地跑開,不斷地向下一個藏身地點前進,最後,他跳下糞坑,以為可以躲在糞道中,沒想到,裡面已經有好幾個小孩躲著,其中一名女孩對他說:這裡滿了,你快出去!

而鏡頭,就正對著男孩的眼睛,那樣童稚的眼裡,充滿著驚慌與無助。這個眼神,讓影片漲滿了張力,史匹柏擅用兒童演員,但從來沒有用的這麼叫人心碎。

另外一段神采的演出,出現在一列載滿女人的列車,運往納粹集體屠殺猶太人的地點。

這些人本來在辛德勒的拯救名單上,上車前,她們滿心歡喜,以為終於逃過一劫,卻沒料到列車轉向,開往毒氣室。

原本歡欣的女人們,從開心變成了懷疑,等在面前的,是煙囪裡不斷飛散的白煙,她們感到事態的不對勁,卻不知、也不能反應。

她們被粗暴地剪掉所有頭髮,送往一個空曠的大房間…這時,她們才明白,原來,她們離死亡這麼近,而這個房間,是不是毒氣室?連她們也無法確定。

鏡頭下,近乎真實地捕捉密閉空間內的恐懼,瀰漫在這些裸著身體的女演員中。

她們顫抖著發白的嘴唇,依偎在彼此的身邊,小女孩害怕地窩在媽媽的懷中,女人們,環顧四周,眼中不只是淚水,還有失望與害怕。

當燈火全熄,房間內爆出一聲驚呼,然後蓮蓬頭落下連串的水珠,女人們發現自己並不在毒氣室內時,那種解脫的情緒很快傳開,所有人仰著頭、伸長了雙手,迎向落下的清水。

史蒂芬史匹柏之所以能在商業電影裡呼風喚雨,就在於他深知眼神的重要性,如果侏儸紀公園的姊姊,沒有吃東西吃到一半,因為看到恐龍的影子,忽然驚恐張大眼睛的表情,這部電影會有多平面?如果世界大戰,沒有小女孩在車後座,因為害怕而漲滿淚水的眼神,我們怎能感受到臨場的魄力?

同樣地,如果辛德勒的名單沒有這些演員的眼神,它可能只是一部紀錄片,可能只是另外一部二次大戰的電影,但是,當史匹柏不厭其煩地捕捉人們恐懼的一刻,它讓所有觀眾,都跟著感同身受,這才是它之所以感動無數觀眾的重點。



似曾相識裡,男主角克里斯多李維,因為一張旅館的照片,而甘心穿越時空,找尋照片中女主角的身影。什麼樣的照片可以讓陌生的兩個人互相吸引?原來,當男主角來到過去的時空,他和女主角相識也相愛。某天,攝影師為女主角拍照,女主角一直拍不好,直到克里斯多夫李維站在攝影師身後,他看著她,而她回望他時,眼神馬上露出戀愛中女人開心而具神采的美麗。這幅照片,她只對著他笑,也解釋了,為何未來時空的男主角會被照片吸引的原因,這樣,還不浪漫嗎?



斷背山的故事並不特別,但斷背山的眼神,卻特別的美好。當劇中兩名主角在河邊大吵一架,傑克說:你不知道要忘掉你有多困難;而恩尼斯說:那就忘掉啊,為什麼不?我為了你什麼都不是了…

恩尼斯哭著,傑克趕忙過去安慰,他輕聲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這時導演剪進傑克和恩尼斯年輕時的畫面,兩人在斷背山上,恩尼斯準備離開傑克上山趕羊,鏡頭落在傑克目送的眼神,堅定而充滿希望的眼神。

隨後,鏡頭從這副眼神轉回中年的傑克,同樣是目送著恩尼斯離開的場景,但眼神裡,是不捨?無奈?傷心?失落?

斷背山因為這個眼神的比對,才有時光的軌跡可循,才讓電影的力量壯大。



大部分的導演都低估了回眸一瞥的魅力,一個眼神的交錯、一個迷濛的眼神、一個傷懷的眼神、一個堅定的眼神…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夠讓一部電影有了不同的力量與魅力。

不管是什麼類型的影片,我常常在這些難忘的眼光中,低語與回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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