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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是一部計算精良的電影。
它可以視為紀念唐山地震、聲援四川地震的作品;可以視為大陸官方宣揚過去30年來,經、政建設進步的作品;也可以視為通俗商業片,讓觀眾掏腰包進戲院痛哭一場。
我說它計算精良,在於馮小剛導演八面玲瓏的敘事,兩面討好官方與大陸觀眾。
《唐山大地震》在某些段落讓我想起《聽說》的最後五分鐘或台灣早年抗戰電影《八百壯士》、《筧橋英烈傳》等,免不了在影片中大力讚揚政府(解放軍)如何如何偉大云云;加上故事橫跨32個年頭,讓導演得以利用電腦動畫,盡情展現唐山從小鎮、廢墟、重建、最終成為摩天大樓林立的現代都市奇觀,誇示大有為政府實力。
對台灣觀眾來說(或單對我而言),面對此類橋段,內心不免略感不適。
然而每每在忍耐極限即將到達臨界點之時,馮小剛導演又能適時收手,改以通俗支線,營造戲劇高潮,淡化宣導色彩,轉化為賺人熱淚的優質通俗劇。

於我,《唐山大地震》是部相當「好哭」的恐怖片!!
若非隔壁坐著一對聒噪姊妹花、外加同樣聒噪的父親,擾亂看片情緒,我很可能會隨時處在眼睛水龍頭關不緊的狀態中。(最近老碰到愛聊天的觀眾,是怎回事啊???)
影片敘述1976年7月,中國唐山地區發生超大地震,短短23秒,奪走無數人性命。
龍鳳胎姐弟方登與方達被壓在碎石下動彈不得,他們的母親元妮央求鄰居救救姐弟倆,鄰人說有一塊水泥同時壓著他們,如果敲開前方水泥,則身在後方的姊姊可能會被水泥壓死;如果救姊姊,那麼前方的弟弟則難活命。
迫於餘震不斷、以及更多人等待救援,鄰居們要求母親趕緊做出抉擇:「救男孩還是女孩,趕快選一個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母親即使不捨,也得救個人啊。
她以近乎羞愧、無奈、椎心痛的細語說出:「救弟弟...」。(飆淚!!!)
飾演母親的徐帆,光靠「救弟弟」這三個字的念白,就該入圍金馬獎了。那種對女兒充滿愧疚的抉擇,聽地我一陣心酸。更狠的是,導演馬上剪接水泥塊下的姊姊,聽見母親細語,眼淚馬上滑落臉龐的神情。
面臨巨大災難已夠悲苦;再加上親人的背叛,心底的傷,該如何復原?
弟弟被救出後,母親緊抱著女兒的屍體痛哭,鄰人勸她趕緊把兒子送去醫護所吧,否則連這唯一骨肉的命都難保啊。
母子倆離開災區後,姊姊在大雨中奇蹟式生還,她被送往孤兒院、隨後被一對解放軍夫婦收養....。
一場天災,23秒的時間,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母親深覺對不住親人,守著活寡,以慰丈夫、女兒在天之靈,承受著當年抉擇遺留下來的懊悔。
弟弟方達長大後,事業有成、妻子賢淑,他老想讓母親過過好日子,可怎麼都敲不開母親深鎖的心防。
而姊姊方登,雖在養父母的疼惜中長大,卻忘不了對生母的恨、以及遭遺棄的恐懼。
時間未因傷痛而停下腳步,生活仍得繼續前進......,方家姐弟因為地震而分離,卻又因為32年後,另一場地震而意外聚首,冥冥中的力量似乎在牽引著女兒返鄉,返回她又愛又恨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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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改編自華裔作家張翎的小說《餘震》。
《餘震》其實更符合影片片名,餘震,指的是地震過後,人們心中不停歇的傷懷。
這是一部關於生命裡各式「抉擇」的影片,一如元妮決定拯救兒子而非女兒、一如震後多年,元妮不乏追求者,但她始終選擇守寡度日、一如方登幸運存活後,無法忘懷對母親的怨恨,選擇不願返鄉尋親、一如方登懷孕後,為留下孩子,選擇離開養父母和學校.....。
每個艱困的決定,都讓生命有所缺憾,而撫平每個遺憾,憑藉的是家人間的扶持和體諒。
生離死別反覆上演,唯有家庭和親情,足讓人們勇敢面對傷痛,努力活著。
嗯,很通俗劇是吧?的確是啊,人生如戲嘛!
撇開主旋律宣揚大有為政府的橋段不說,《唐山大地震》整體拍來頗為不俗。
影片在大陸賣座鼎盛,我想馮小剛導演值得記上一筆,技術面相當紮實,地震特效、70年代的唐山街景動畫,皆具說服力(動畫用的很內斂,很好);影片緊扣大陸過去三十年來的歷史事件和景觀變化,對大陸觀眾而言,觀賞《唐山大地震》或會產生如《幸福三丁目》、《歲月神偷》....這類時代作品的懷舊情感吧。
劇本有原著小說打底,成績壞不到哪去,即使某些時刻過火了些(大陸演員有時候會把哭或笑的情緒演地很「足」....),但調性沈穩,足讓我跟著劇中演員、情節而發笑或落淚。

(底下會提到幾個喜歡的橋落,不想破壞觀影樂趣的朋友,可以在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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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演員陳道明向來沒有太多想法,他在影片裡飾演方登的養父,前半場表演中規中矩,缺乏亮點。
直到養女方登在離家多年後,帶著私生女於新年時間返家,才看出這名演員的可貴。
陳道明原是壓抑怒氣地追問女兒這幾年哪去了,在聽到女兒關心他的身體時,才突然震怒表達不滿,道盡老父的對親情的渴望、還有獨身的寂寞孤單。
之後,全家人圍爐聚餐,此時電話響起,父親接起電話方想起自己跟老友約了吃年夜飯,他在電話上不住道歉,神情和語氣卻藏不住滿滿的幸福和驕傲....。
然而,相較於父親在電話上的欣喜,女兒卻沈默異常,原來,她這次返家探望養父,是因為自己即將移民到加拿大,往後的日子,可能又更難得與他同聚。
一冷一熱的反應,攪出五味雜陳地無奈人生啊。(可惜陳道明的支線沒有後文,嘎然而止,讓我略感錯愕!)

另一場好戲,落在方登跟弟弟終於同聚,弟弟趕忙帶姊姊返家探望年邁母親。
焦急的母親在家中等待失散32年的女兒,手上包著水餃,卻怎樣也捏不好。她臉上的神情是既期待、卻又充滿罪惡感。
母親隨口問了媳婦:「所以妳大姐是搬到哪去了?」
媳婦說:「加拿大。」
母親聞言,幽幽地說:「喔,她這樣恨我,竟躲到這麼遠的地方去.....」
啊!!!這一句話又讓我狂飆淚,母親千頭萬緒的複雜情緒,我猜全給包進水餃裡頭了。
其後女兒終於返家,她又刻意鎮定,沒有大哭、也沒有趕忙外出迎接,只是淡淡地說:「先進屋子裡去吧。」
這一場戲也下的好漂亮。母親越是故作鎮定,越讓我感覺她的內心老早狂風暴雨起來了吧。(不壓抑,只怕自己會崩潰吧!)
之後,她在女兒面前情緒潰堤的段落,讓我身旁的聒噪姐妹花瘋狂擤鼻涕,尤其當老母親跪下的一刻,我內心暗罵:有夠煽情、有夠催淚啦!!!
不知《唐山大地震》有無報名今年的金馬獎啊?徐帆能收能放的演出,精彩駕馭了元妮這名角色的多層次情感。金馬獎,請讓她入圍女主角吧!!(飾演女兒的張靜初,也有水準演出!!)

台灣電影真的要加油,看完《唐山大地震》後,我對大陸影業在技術面、演員、導演各方面的水準,感到很是驚艷。
而且他們的路子越走越寬、影片格局也多元起來,即使作品仍不時流露濃郁政治氣息,卻不損劇中一場場的動人好戲。
如果想看《2012》、《世界末日》等好萊塢類型災難動作片的觀眾,《唐山大地震》不會是你們的菜;如果想在戲院看場親情悲喜戲、看看不同格局的華語電影,那麼,在此推薦《唐山大地震》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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