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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和潔瑞是一對人人稱羨的模範夫妻,湯姆是地質學家、潔瑞則擔任心理輔導員,幫忙解決他人心底的困擾;夫妻倆過著自在滿足的生活,閒暇時間種種菜、閱讀、或邀請友人到家中喝茶聊天,平凡中見福氣。
相較於這對夫妻的自在,潔瑞的同事瑪麗則過地不算順遂,瑪麗常上潔瑞家串門子,她總愛抱怨生活種種、抱怨年齡漸長,害她交不到男友云云。
某天,湯姆和潔瑞辦了個小宴會,邀來好友肯尼和兒子喬相聚。
年紀與瑪麗相仿的肯尼,同是孤家寡人,寂寞難耐,不斷跟對方示好,也不斷吃閉門羹;瑪麗則對年輕的喬大獻慇懃,卻碰到軟釘子。
究竟,這一年對瑪麗或喬或肯尼或湯姆和潔瑞,會有怎樣的變化?

英國導演麥克李(Mike Leigh)自編自導的《又一年》,用春夏秋冬四季時光,側寫生活裡的酸甜苦辣。
影片從失眠婦人珍妮跟潔瑞諮詢求助展開,潔瑞問她:「從1到10分為滿分,妳現在的快樂指數大概是多少?」
珍妮說:「1。」
潔瑞問:「妳最近生活是否有所變動?」
珍妮說:「沒有,我的生活一成不變。」
原以為珍妮會是《又一年》關注的角色之一,原以為她的失眠問題,會在影片中持續探討,然開場過後,便再無珍妮的下文。
有意思的是,珍妮面對潔瑞詢問時,那副茫然、徬徨、無助的眼神,卻不斷在影片裡不同角色身上出現。
像是傳染疾病般,侵襲著每一顆哀憐的靈魂。
《又一年》看似一部關於「幸與不幸」的人生故事。
湯姆和潔瑞自是幸運的一對,性格相近、生活單純、孩子乖巧聽話;而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朋友或親人,卻常是不幸的一群。
一如瑪麗,總愛錯人、表錯情,總是寂寞。
瑪麗在人前不斷裝出開心、快樂、自足的模樣,她越努力裝出自己過的很好,就越凸顯現實狀況的悲涼。
一如肯尼,生活散漫、導致身材走樣,卻不思進取,只是自怨自哀地想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一如湯姆的兄長朗尼,妻子突然過世,生活頓失重心。久未連絡的兒子跟父親說不上兩句話就大吵大鬧;看來不甚體貼的兒子,質疑父親對母親毫不關心,面對兒子的指責,朗尼不願多加反駁,他的安靜,是默認?還是懶得爭論?
細探這群「不滿足」的角色們,瑪麗的寂寞與孤單,一部份源自她總愛錯了人(我不否認世上真存在運氣好壞所產生的差異性結果)
;但性喜抱怨,卻不肯面對或承認問題癥結,才是決定她生活走向空虛的重點。
同樣地,肯尼喜歡瑪麗,卻刻意忽略女方對他身材的抱怨;朗尼對兒子和去世妻子的反應冷淡,說著家庭關係老早走入絕境,而他亦無尋求幫助,只是默默地接收兒子源源不絕的恨意。
原來,「幸與不幸」不只取決於運氣好壞,也取決在個人抉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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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會談到結局喔!!)

《又一年》結尾收在一場晚餐聚會,湯姆和潔瑞還有喬和他的女友,四人開心訴說著曾經去哪些國家遊玩、曾經做過什麼工作,他們聊地愉快,談笑聲此起彼落;此時鏡頭慢慢掃過朗尼的臉龐,默默吃著晚餐,卻不知道該如何加入談話行列;接著鏡頭停留在瑪麗的臉上,模樣狼狽的她,眼神裡漲滿了忌妒、羨慕、哀傷、無奈。
這個結局真讓我倒吸一口氣。
我們可以怨天怨地怨命運怨老天爺不公平,但到頭來,真該怨的人,仍是自己。
幸福啊,總得靠自己爭取。
在銀幕暗下的一刻,我忽然想起開場那位有著失眠問題的婦人珍妮,醫生問她:「妳為什麼會失眠?」
她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當我們習慣妥協、習慣吞忍生活中的問題而不加以解決、習慣接受困境與自憐,久而久之,積在心頭的愁苦越來越厚重繁雜,要想再理出事件的源頭,便會難上加難吧。

《又一年》的劇本獲得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提名,可說實至名歸。
麥克李的劇本,看似清淡,淺談生活瑣碎小事,但後勁強悍,咀嚼有味;處處可見令人會心一笑的幽默,帶點尖酸刻薄的對白,讓配樂不甚多的影片,絲毫不顯枯燥與乏味;人物心境、性格堆疊,則寫實有厚度。
猶記瑪麗第一次出場,潔瑞隨口問了她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對方像抓到救生圈般,馬上抱怨起工作上遇到的種種麻煩...。
事後回想這場戲,不禁苦笑起來。瑪麗愛抱怨、性喜依賴、怕孤單、不懂滿足的個性,第一場戲便已透露出端倪啊。
另外,劇中穿插多場湯姆和潔瑞趁閒暇時間打理田埂的橋段,用耕作、採收,說著著四季循環、生命起起落落的自然規律(年復一年,日子好過歹過,總會持續前進);也說明湯姆和潔瑞腳踏實地、易於滿足的性格,與穿著打扮入時的瑪麗,恰巧成鮮明對比。(知足的人卻比不知足者更有福氣吧。)

麥克李導演挑中的演員,往往不是大咖人物,但常能在導演的作品中,迸發出強大的演技火花。
飾演湯姆的Jim Broadbent,曾以《長路將盡》中耐心陪伴患病妻子的體貼先生一角,獲奧斯卡最佳男配角殊榮。這類表情和善但言辭偶爾尖銳的居家男人角色,Jim詮釋起來,毫不費力。
Ruth Sheen之前多看到她演出配角,此次在《又一年》中飾演潔瑞,將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角色,拿捏地恰到好處。
而本片最大的亮點與驚喜,莫過於飾演瑪麗的Lesley Manville,將一名愁困在荒謬喜劇情境中的悲劇角色給演地力量強大,尤其影片最後一幕的神情,足將觀眾吸進她龐大的空虛黑洞中,無法自拔!
Lesley Manville曾經演過《天使薇拉卓克》和《祕密與謊言》(都是麥克李導演的作品),怪的哩,怎麼我對這號女演員完全沒有印象?看來好演員還真的得碰上好角色,才能在銀幕上發光發熱吧!
喜歡英國小品電影、崇拜麥克李導演、愛看英國戲精演技大對決的影迷朋友們,《又一年》在此推薦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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