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01

從《玉堂春》到《林沖夜奔》,從衙門父母官強壓弱勢的淫威到官逼民反的殺戮,從古戲曲到當代生活的反映,歷史反覆輪迴上演;賈樟柯導演/編劇的《天注定》,用四個段落串起中國的種種亂象,第一段講述城鄉與貧富差距,窮者愈窮而富者愈富,生活困頓的山西農民大海想要投書狀告官商勾結貪污,然而身旁親友們全都選擇睜隻眼閉隻眼,以免惹禍上身;大海挺身反抗、追求公理正義的舉動,遭上級暴力羞辱與友人譏諷嘲弄,導致大海暴走,舉槍爆掉權貴.....;劇中有段台詞格外引起我的注意,大海的朋友對他說:「假如數年前的煤礦承包由你拿下,你現在也跟他們一樣吧。」;既得利益者維護利益,貪生百姓過一天算一天,革命家挺身對抗權貴,假如三方人馬的權力互換,不公不義的情況大約不會改變多少,也就是說墮落成了必然結果,而不同勢力間的對峙與衝突(與奴性),也將必然發生。

天注定-02

因此我們看到《天注定》的第二段故事,關於一個連環殺人犯返家探望妻兒、隨機犯案又再次流浪他鄉的旅程,從大海到殺人犯,不都在講弱肉強食的世界嗎?不是待宰羔羊,就是反撲猛虎;殺人犯的行徑恐怖駭人,穿著筆挺西裝的政客與商人,同等恐怖。
到了第三段故事,旅館櫃台小姐小玉跟她的情夫說:「你要不跟妻子離婚,要不就離開我。」,小玉暗暗希望她的男人會選擇自己,結果一輛出軌的列車,粉碎了她的夢(出軌的人生);小玉在愛情關係裡是弱勢,社會階級裡也是弱勢,她被一個仗勢(財)欺人的富人盯上,對方要求小玉幫他按摩,小玉說自己只是櫃台小姐不是按摩小姐而抵死不從,富人拿整疊鈔票狂巴小玉巴掌,他反覆說著:「老子有錢!老子有錢!老子有錢!」,有錢就是大爺,沒錢就活該被欺負,又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反映,不禁憶起小玉看的電視節目,節目中說動物也懂著自殺云云,暗示人類自以為高於萬物一等,但我們其實跟Animal(動物)沒有兩樣,看似思想文明進步,實則同等野蠻與落後。

人與動物的關係在《天注定》裡不斷被提及,從鞭打馬匹的人與馬、披著繡有老虎圖樣的布疋的大海、載著牛隻的大貨卡、一隻被割喉放血的土鴨子、一條溜過馬路的蛇(逃竄的蛇,暗示了小玉的未來);還有最後一則故事,一個虛擬網路帳號叫做小鳥的男孩,最後從高樓上飛了下來(因為無路可走只能飛翔),一個綽號叫做尋水的魚的女孩,依然找尋著可以讓她悠游的大海。
或許是動物滿場跑的關係吧,觀賞《天注定》過程,我一再想起喬治.歐威爾的《動物農莊》,「人類剝削牲畜,牲畜須革命」,直到帶領動物反抗人類的豬群順利掌權後,他們慢慢的不再四肢爬地走,而是學習人類用兩條腿走路,他們穿上西裝、戴上眼鏡,和人類結盟(勾結),恢復早前人類對待動物的方式(剝削),對待那些曾經一起奮鬥的動物戰友;穿上西裝的豬,指的是誰?控訴的是誰?

天注定-03

《天注定》的四段故事看似沒有關連,但仔細梳理又能看見其中有條隱密的線,連繫彼此,牽一髮動全身:關於人的慾望、經濟的過度追求、貧富差距的拉大、未來的茫然與畏懼、階級間的衝突與對立、革命與墮落.......;《天注定》的四段故事,從山西出發最後又回到山西,彷彿封閉的圓,暗示同樣的狀況仍在發生也將永遠持續發生下去的感嘆與無奈。
有趣的是,我在網路上看到關於片尾《玉堂春》戲曲的段落介紹,舞台上的演員唱著:「你可知罪?」(指責官員是非不分),鏡頭轉向舞台下的觀眾後,背景的戲曲卻換成了《鍘判官》,若是如此,那麼導演終究給了觀眾一個稍有希望的結局?

第一次觀賞賈樟柯導演的作品,沒有太感動(從來不是拍來感動人的吧),影片讓我想起蔡尚君導演的《人山人海》,但我喜歡(被撼動的程度)《人山人海》多些;問了山羊鬍:「導演的風格都是如此?」,山羊鬍說《天注定》跟導演過去的作品不太一樣,之前的作品沒這麼暴力;嗯,也許日後有機會要再多看些賈樟柯導演的作品吧。

天注定-05  

最後,我很喜歡飾演大海的姜武,他是姜文的弟弟,有著和哥哥神似的長相,卻少了點霸氣,多了點小人物的平凡氣質;我對姜武印象最深刻的銀幕作品是《讓子彈飛》的武智冲,一個專門欺負小老百姓、專門捧大爺LP的末代武舉人;觀賞《讓子彈飛》時,根本不知道武智冲就是姜文的弟弟,原來頭髮長短可以影響一個人外貌如此之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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