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況排除-01

(注意,這是一篇「過度解讀與過度聯想」的文章)

全國鬧水荒,政府限制農業用水,好將資源供給工廠大戶使用,小農們叫苦連天,為抗議政府不顧農民生計,老農和他的多位友人計畫給老大哥(總統)一點顏色瞧瞧,老農兒子阿禾在憲兵隊擔任總統維安工作,即將升遷的他,該如何面對狀況不斷的父親與自己的未來前途呢?

詹京霖導演的《狀況排除》看的我既驚又喜。片長42分鐘,劇本飽滿紮實得很。影片丟出多樣豐富議題,包括政府追求經濟發展不顧底層民眾生計的做法是否可議?阿禾(憲兵)與父親(抗議民眾)的矛盾衝突,該如何處理才能兩全或根本沒有和解的機會?權力競爭是否只能惡鬥與勾結,而無真心的互助與發展?

小談《狀況排除》幾場處理的精彩有趣的橋段:
其一,劇本透過兩位立場天差地別的父子,細膩勾勒生活中反覆上演的各樣無奈及難解心結;影片中,阿禾將父親接去北部生活,這個舉動既是孝順(就近照顧),也是方便自己的仕途發展;當了一輩子農夫的父親被迫與心愛的土地道別,不免憂傷失落;阿禾對待父親的態度,正似片中政府處理經濟問題的態度,一切經濟至上,為求發展(錢途),只得捨棄哺育自己長大的土地(遠走他鄉/將父親接到都市生活/農業限水)。
另外,阿禾在父親面前是個較為強勢的存在,但他面對長官與學長時,又是個弱勢,畢竟誰掌權誰講話就大聲,沒有得權前(升遷),只能忍氣吞聲;這麼一看,阿禾(政府)為厚實自身後盾(經濟發展),一邊巴結上司與學長(中國),一邊欺負自家人(台灣民眾),彷彿是台灣政府與民眾與中國關係的縮影。
再做更多聯想,阿禾苦勸父親不要搗蛋,不然會影響他的前途,不也像在隱喻馬總統(阿禾)與立法院抗議群眾(父親)與服貿爭議(中國)的問題?!(電影老早拍完,所以上面這一段都是我的胡亂聯想,拍寫!)

阿禾眼中只有利益而忽略真正的暴力(政府壓榨底層),不見父親的吶喊與求救,反將他的憤怒與不安視為威脅;當我看到阿禾對父親喊出:「暴民」兩字時,心裡忍不住一陣鼻酸。

狀況排除-02

其二,國土水資源會議即將召開,阿禾父親和友人準備跟政府抗議,為避免父親搗亂(若父親被捕,會壞了他的升遷機會),阿禾不斷要求父親離開抗議場合,父親走進附近巷弄攤販用餐,他對兒子說:「如果你吃掉這碗飯,我就回去。」,兒子心急,囫圇吞棗把飯給吃光,離去前不忘叮囑父親:「你趕快回去別待在這裡,以後我請你吃好吃的!」
看來平凡/平淡的段落,延伸閱讀便有父親提點孩子「土地」的滋味(魯肉飯/稻米/農田/童年)、孩子快速把飯扒完並丟下一句:「我以後請你吃好的」,既是對過去的視而不見與敷衍,也影射阿禾老早遺忘撫育他長大的庶民滋味(忘了根本)!

(底下有關鍵劇情)

狀況排除-03

其三,阿禾的學長一直對他懷有敵意(阿禾是長官眼中的紅人),吃憋很久的學長直到逮捕搗亂議會滋事份子(阿核父親)後,氣燄才瞬間高漲許多,他一邊教訓阿禾與他做對,一邊又說:「我會說你一直在旁邊協助我。」,短短一句台詞就讓人見識到學長的算計與城府,先教訓再來留餘地,因為戰場(職場)沒有永遠的敵人,打好人際關係才能讓自己的未來發展走的更長更久!(馬王關係、藍綠政黨關係不也這般微妙!)

其四,父親和友人扮裝闖入議會現場,他們對著主席台上的總統脫褲子露屁股示威,屁股上寫下「幹X娘」三個大字,這三個字是父親抗議政府不顧人民死活,這三個字也是父親試圖喚回兒子對稻田與土地的回憶(早年父親和兒子常在稻田玩的遊戲)。
通篇黑白影像的《狀況排除》,唯有在回憶場景才出現色彩,暗示了現實的困境(冰冷而灰暗),以及對過往時光的思念(美好而溫暖);而回憶場景的豐饒稻田,像是導演對台灣土地的愛的展現,一如主角的名字,源禾,水源與稻禾,自然與經濟,傳統與開發,彼此共生共存,才有長遠茁壯的未來。

其五,阿禾的父親因為在議會中鬧事而遭逮捕,阿禾將父親保回後,父子倆走在路上,父親突然抬頭望了天空一眼,阿禾見了也跟著仰望天空;我很喜歡這個畫面,父親的眼神中藏著偌大失落(無力感、無法改變的現狀;飾演父親的蔡明修這一幕演的非常非常好),兒子眼神中則有不解與茫然(夾在父親與職場間的兩難),一個眼神,道盡兩人處境的尷尬。

狀況排除-04

其六,《狀況排除》的結局下的神妙,父子倆在飯桌上用餐,彼此無語(溝通的無力感),忽然廚房傳來水聲,父親開心大喊:「有水了,政府就是這樣,我們吵一下才會給水,不吵就什麼事情都不做!」,父親趁著有水的時候趕緊去洗掉屁股上的大字,兒子也趕忙沖洗水槽中的骯髒碗盤,哪知水只來了一下,很快就又沒水了,父親大喊:「啊!又沒水?!」。
電影在父親的咒罵聲中結束,我內心突生鼓掌叫好的衝動,這不就是政府對待人民的態度嘛,人民吵過才有糖吃,但給糖僅是安撫之用(很多人吃了糖就安靜了),但真正的問題/狀況,一直未能排除(政府無心解決)。

《狀況排除》的劇本完整、導演敘事與影像剪輯接俐落流暢,即便是一閃而逝的畫面都有推動劇情發展或堆疊情感厚度的作用,看完這部短片,只想說;詹京霖導演,很期待您的下一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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