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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想起我的妻子,我會想起她的頭顱,我總想把她的頭顱給剖開,細細分析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好讓我找到答案。」

美麗的愛咪在她和丈夫尼克結婚五週年紀念日當天失蹤,所有證據皆不利於尼克,警方懷疑他可能謀殺妻子;究竟愛咪去哪了?她還活著嗎?愛咪失蹤背後藏有怎樣的隱情?

張榮吉導演的《共犯》裡有這麼一句台詞:「只要大家都相信,那就是真的。」,這句話放在大衛芬奇(David Fincher)導演的新作《控制》同樣適用。

(底下會直接討論關鍵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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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探討生活中、媒體上、人心底的真實與虛構。
尼克發現妻子愛咪失蹤,警方從屋內一些看似被隱匿其實又大喇喇存在的證據:如愛咪沒有燒完的日記、愛咪的壽險金額被提高、尼克跟愛咪的婚姻生活不再美滿、尼克跟年輕女學生有染的事實等等等,推斷愛咪或許已遭殺害,而兇手可能是保險受益人尼克;然而真相不似人們想像的簡單與直接,要想直視真相,得先拆除兇手精心設計的層層表象。
當真相在銀幕上揭露,觀眾發現愛咪安排自己的失蹤,只為陷害「情變」丈夫入獄,甚至不惜準備自殺好讓丈夫被判處死刑,你我同歸於盡,這是她面對愛情的激烈表現。(《控制》前半段非常像東野圭吾的推理小說《嫌疑犯X的獻身》!)

這是愛嗎?或是我們錯看了愛情?

愛咪寫了本日記,日記前半段「真實」記錄她和尼克剛認識時的美好回憶,例如他們在漫天飛舞的糖霜中的初吻,尼克用指頭輕撫掉愛咪嘴上的糖霜,他吻了她,那一刻,她真心相信尼克愛著她。
只是愛咪沒能看見大部分的愛情關係都是以愛與激情拉開序幕,卻以冷漠與疏遠做為結束;當愛咪在某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撞見尼克與年輕女學生當街擁吻,當她看見丈夫用手指輕撫掉黏在女孩唇上的白雪時,她心碎了。
愛咪與尼克的愛情關係大概就像她刻意撰寫的日記本,從真情到假意(日記後半段都是虛構的內容),從熱戀到怨恨;愛咪和尼克的愛情關係也像兩人的初吻,從甜蜜(糖霜)變成冰冷的霜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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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懲罰變心老公,愛咪設計一系列陷阱將「所有人」引入她打造的陷阱中。
所有人指的是查案的警探很自然將女性視為「受害者」、電視節目刻意將愛咪塑造成可憐的受家暴婦女,並且暗示尼克和雙胞胎妹妹瑪戈之間有不倫戀情、螢幕外觀眾接收來自媒體的訊息,很快加入指責行列,造成輿論壓力等等;「眼見不一定為憑」,你我都明白這簡單道理,卻依然被「眼見為憑」的表象給牽著走。

只是完美設局總有漏洞。愛咪的完美計畫出現的第一個「意外」是她遭年輕女子葛芮妲打劫,令愛咪經濟頓時陷入困境,導演彷彿躲在攝影機背後笑著問觀眾:您們還覺得女性是絕對的弱者嗎?發起狠來可也毫不手下留情的喔。
為扭轉困境,愛咪找上迷戀她多年的戴西柯林斯求救,戴西說他一直深愛愛咪,說他相信愛咪之所以用如此激烈手段逃離尼克,必定有充分理由。
戴西說:「我會盡全力幫妳,不過第一件事是,我們得讓妳變回妳自己,因為我只想讓妳當自己。」;問題是,戴西眼中的愛咪是誰?等待救援的嬌弱女子?或是為了愛情不惜同歸於盡的激情女子?

「你愛我?那你了解我嗎?」《渴望》裡的加柰子這樣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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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的愛咪大概也想對戴西詢問同樣問題吧。你迷戀的是真實的我,還是戴上假面與你調情的我?你如果看不見假面背後的愛咪,那很抱歉,你只能成為被利用的玩偶,因為你跟我的本質沒有不同,你幫助我只是想將我永遠的留在你身邊,把我變成你的寵物,而我不想要成為你的寵物,因為我不愛你,你不過就是個棋子,一個自以為掌控一切卻被我玩弄在股掌間的人物罷了。

接著我們看見愛咪完美計畫裡的第二個「意外」,尼克接受電視節目訪談,他在螢幕上對愛咪發出深情喊話,希望失蹤妻子可以趕緊返家;愛咪看出尼克討饒的狼狽,她內心高呼勝利,她不但教訓了出軌丈夫一頓,而且她還要想盡辦法回到丈夫身邊(「我從不放棄,我就是賤人!」),因為她明白這個男人是「軟腳蝦」,只要抓住他一點點把柄,稍稍施壓,便可以予取予求;當然,她不能全部硬著來,懂著軟硬兼施才能收服心愛的人。
愛咪再次拿出她熟悉的「苦肉計」,在媒體面前演出一場奮力逃離綁架變態(可憐的戴西),只為重回丈夫身畔的癡情妻子戲碼,一個動人且易於被操弄(收買人心)的故事題材。
當愛咪終於出現在大批攝影機前,我們(觀眾)一同見證「神奇愛咪」的誕生,一個虛構人物(神奇愛咪)終於跟現實人物(愛咪)產生交集。

虛構,變成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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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當然能將《控制》視為愛情電影,它講愛情的曾經美好與崩毀,講一個女人為了回到心愛的男人身邊,可以做出多麼瘋狂的舉動;《控制》是《史密斯任務》裡,婚姻陷入冰點又在你來我往的對峙與槍戰中重燃愛火的間諜夫婦、《控制》是《戰慄遊戲》那名意外拯救心儀作家的女書迷,使用暴力以獲得她理想中的愛情該有的模樣、《控制》也是《紙牌屋》的凱文史貝西與蘿蘋萊特,一段關係的結合往往不會只有愛情,更多的是利益計算與妥協與合作。
那麼愛咪愛尼克嗎?
她付出了這麼多,設計如此極端瘋狂的計畫,只為跟尼克重新開始,這應該是愛吧?
我想起戴西對愛咪說過的話:「我只想讓妳當自己。」,可是戴西從沒讓愛咪「當自己」,他只想把愛咪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我想起愛咪的父母以女兒為題材書寫《神奇愛咪》系列讀物,小說中的愛咪無論做什麼事都得心應手,可是現實生活裡的愛咪卻常遭遇挫折,久而久之,現實愛咪變得無法承受「失敗」,以為生活必須像小說一樣完美,不容許一絲毫差錯;愛咪父母寫書的目的到底是為鼓勵女兒秉持樂觀正向精神,或是不願面對女兒平庸真相,才透過文字塑造完美女兒形象以贏得虛榮名聲與財富?愛咪對「完美人生」的偏執想像,不正源自父母親長年加諸在其身上的扭曲價值觀所造成的結果嗎?

愛咪愛著尼克。或說愛咪愛著的尼克,只是她心目中理想模樣的呈現。
一如尼克多年前與愛咪墜入愛河,戀上的是愛咪表現出來的「形象」;一如迷戀愛咪多年的戴西,從來沒有愛過/看過「真實的愛咪」;一如愛咪父母對女兒的了解,幾乎都根基在他們虛構的美好的扭曲過後的想像之上。
那麼,什麼是真實,什麼又是虛假?
《共犯》那句:「只要大家都相信,那就是真的。」,若用在《控制》裡,控訴的對象不僅是電視螢幕(或電影銀幕)內外的角色與觀眾,看見了什麼就相信了什麼的盲目,更直指影片結局,尼克與愛咪為維持生活的完美表象(內在本質是虛假/腐敗),竟連自己的真心都能欺騙,這才是《控制》最叫人驚心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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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是一部愛情驚悚片。只是我在這部電影裡,看到很多驚悚卻沒看到太多愛。(除了瑪戈這名角色!)

咱們來看一下中文片名《控制》這兩字。
控制是愛咪從小便對《神奇愛咪》系列讀物感到困擾,但經濟受制於父母的她,往往敢怒而不敢言。
控制是尼克儘管對愛咪的偏執感到恐懼,但他更害怕自己只能當個無名小卒或背上負心漢臭名,一輩子無法翻身的可能現實。
控制是愛情關係裡的戀人們,為維持一段關係,免不了耍點小手段,只為把心愛的人留在身邊加以控管。(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帶有程度不一的「愛咪性格」,一種與生俱來的控制慾!)
控制是當我步出戲院時,一方面覺得愛咪是個心思過於縝密且複雜的女人,一方面又覺得她其實很不複雜,她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並且願意付出極大耐心與毅力來獲取所需,對我來說,愛咪跟《刺激1995》的提姆羅賓斯沒有兩樣,他們都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犧牲一些人事來換取自身的絕對自由與掌控權。

《控制》片長2個半小時,觀來絲毫不覺冗長,劇情峰迴路轉又精采有趣,可惜它仍非我最喜歡的大衛芬奇導演作品;本片的演員部分,飾演尼克的Ben Affleck,意外適合這個被壓著打且硬不太起來的角色;飾演戴西的Neil Patrick Harris,你居然露鳥了!!!!!飾演愛咪的Rosamund Pike,可以預約明年奧斯卡女主角提名了喔,完美詮釋愛咪的可憐可恨與可怕,影片越到後半段,愛咪的形象越龐大,簡直是揮不去的巨大陰影;話說,我覺得「現實愛咪」和「神奇愛咪」這兩個角色,可以是《鬥陣俱樂部》裡的布萊德彼特和愛德華諾頓的一體兩面呈現,一種隱性的真實結合顯性的假象。

後話:
《控制》若要開拍續集,可以從那對搶走愛咪身上財物的男女談起,他們發現「南西」的真實身分,馬上跑去跟愛咪勒索,威脅若不給錢就要揭發真相云云,愛咪為解決這對麻煩人物,也為解決尼克妹妹瑪戈這個潛在危機,想出更多恐怖計畫,將所有人全部解決!
《控制》若要開拍第三集,可以從尼克發現雙胞胎妹妹瑪戈的死亡真相出發,為幫妹妹報復,尼克說服隆妲邦妮警探合作,想法誘出愛咪真面目,並將其公諸於世。
《控制》若要開拍第四集,可以以愛咪的勢利眼父母親做為主述者,他們為懲罰尼克毀了他們苦心經營的「神奇愛咪」形象,一邊想辦法拯救牢獄中的愛女,一邊設圈套引尼克和隆妲邦妮警探踏入陷阱中。
《控制》若要開拍第五集,嗯,我想不出來了,有興趣的朋友自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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