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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劇式走位與構圖。
欠缺明顯的故事線,僅有兩個販賣娛樂用品的銷售員拜訪不同店家與人,以及一群圍繞在他們身旁的大人物小人物的生活片段。
愛情、寂寞、階級、剝削、殘酷、甜美,生命的荒謬喜劇與悲劇交錯上演。
劇情寫實而影片手法魔幻,似幻似真,似過去似當代似未來。

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鴿子在樹枝上沉思》,怪片一部,但我好喜歡這101分鐘長度的作品,每一格畫面都美的充滿詩意。
《鴿子在樹枝上沉思》從三個與死神的約會故事拉開電影序幕,第一段故事告訴觀眾死亡的措手不及,第二段故事從病重婦人緊握在手中不放的手提包和她兒子的搶奪大戰,述說人有貪婪與吝嗇,才會一輩子不開心,第三段故事,一名男子猝死機上餐廳,他已經付過錢的餐點該怎麼辦?有個老先生說我不介意喝他的啤酒,呵呵,說是醉看人生,也是生命不過如此,看的重看的輕,終也會過去。
死神故事之後,是生者的故事,或說,是生者邁向死亡前的故事?(終究一死啊!)
《鴿子在樹枝上沉思》劇本透過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台詞或相同歌曲的不同歌詞,輕易勾勒出不同角色、階級、年代的「異」中見「同」:一如「您的手機沒有留言」的生硬機器語調,是被排擠在愛情或社交圈外的失落、一如「聽到你很好,我也很開心。」的客套話,有時真誠有時故作堅強有時是臨別的祝福、一如雄壯威武的軍歌響起時,國王陛下輕輕牽起酒吧男孩的手,同一首歌換了歌詞後,變成1943年的酒吧內,一群落魄的軍人與爽朗的酒吧老闆娘,交換一個吻換一杯酒的遊戲.....。
《鴿子在樹枝上沉思》的奇妙在於劇中角色與劇情看來互無關連,甚至連背景時空都不盡相同(瑞典大公卡爾十二世那一段穿插的好妙,既是講「歷史」故事,卻也因為讓古人走入現代,而有著「同樣的事情仍在持續發生」的意義),但他們各自的愛恨情仇,嫉妒,憎恨,貪婪,懊悔,以及光陰易逝的無限感慨,或控訴戰爭無情(二戰的落魄軍人、敗戰的瑞典大公卡爾十二世、戰後成了寡婦的女性等),或見證冷漠世界裡(強權剝削弱者),尚存的人性良善與樂觀等,卻又如此相近。
《鴿子在樹枝上沉思》敘說人生百態,或說,藉由多種年齡年代階級的不同人物,剝除掉他們的外在包裝(地位身份性別),看見人與生命的共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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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在樹枝上沉思》是導演洛伊安德森「人生三部曲」最終章,我沒看過導演的前兩部作品,不確定影片間有無奇妙關連;單就《鴿子在樹枝上沉思》來說,出乎我意料外的精采,節奏拿捏的非常合我胃口;導演完美示範如何用簡潔的鏡頭和篇幅,快速勾勒出角色的立體感,單以舞蹈教室的老師為例,她示範教舞時對男學員的毛手毛腳(痴),到後來兩人在餐館的甜蜜戀愛與苦澀分離,再返回到已經空無一人的舞蹈教室,空氣中蕩漾著空虛與寂寥,短短三場戲,便讓觀眾看見愛情的美麗與哀愁;又或者貫穿整部電影的娛樂產品銷售員搭檔,他們口說要替眾人帶來歡樂,但他們本身就是最不快樂的人啊,失敗的事業,失敗的人生,無望的出口;但又能怎辦呢?哭著過人生是過,笑著過人生也是過,只能打起精神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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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在樹枝上沉思》段落繁多,每一個角色都有存在感(即便只有一場戲亦是叫人難忘);如果一部影片能出現一場叫人難忘的「魔幻時刻」,已屬不易,《鴿子在樹枝上沉思》至少有三場戲(以上)讓我為之動容。(令我想起去年觀賞《絕美之城》時的感動)
一幕是年過8旬老翁在同一家酒館內喝了60幾年的酒,耳朵重聽行動遲緩的他,繼續出現在酒館,繼續喝他的酒,然後時間忽然被拉回到1943年,拉回到老先生的年輕時代,我們看到物資或許匱乏,人與人的相處卻是溫暖貼心,一個吻換一杯酒;想來老先生60年不斷的造訪酒吧,說是習慣,更是遙想(追憶)曾經擁有而今不復存在的青春吧。
一幕是瑞典大公戰敗,咖啡館內充塞著寡婦們的哭泣聲(男人都戰死沙場),此時導演剪輯一對年輕男女躺在沙灘上愛撫彼此的畫面,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前浪消失在灘頭的悵,以及後浪才正要湧上的壯盛燦爛。
還有一幕戲關於一名女子走路走到一半,停腳,脫掉靴子,抖落鞋裡的石子,她離去後,坐在露天咖啡座的銷售員說:「她鞋子裡有石子,真好啊。」,旁人說:「為何真好?」,銷售員說:「把石子抖出來後,人會感覺好些。」;這場戲像是銷售員在激勵自己別被困境擊倒(剛和同伴大吵而分道揚鑣),可下一幕畫面卻是他試著推銷產品,咖啡座的其他客人紛紛起身離去,打了希望一個耳光,原來要甩掉鞋子裡的石子(生活困境),從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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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在樹枝上沉思》通篇如此精彩手筆,簡單幾筆便是一則生命樣貌的展現(導演功不可沒);此外,《鴿子在樹枝上沉思》的前後景都有戲,前景有故事,後景也有故事,生活不會只有一個主角(宇宙不會只繞著一個人打轉),每個人都是主角,每個人都有屬於他們的生命故事等著被發掘與訴說!

補充:
台灣觀眾很幸福,配合《鴿子在樹枝上沉思》上映,電影公司一併推出完整的《洛伊安德森人生三部曲》(《鴿子在樹枝上沉思》、《啊人生》、《二樓傳來的歌聲》),喜歡或對洛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導演不太熟悉的影迷們,都可以趁此機會補看遺漏的作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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