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成人式-01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張愛玲《紅玫瑰白玫瑰》。

我不確定片商事先透露《愛的成人式》最後五分鐘會有「驚人結局」的宣傳手法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它確實是吸引我進戲院觀賞影片主因,只是看片過程一直在猜「是不是這邊有埋哏那邊有埋哏」,心情很焦慮,急著想知道「驚人結局」到底是啥;結果猜了老半天,終於等到結局,心裡先是「嘿?」了一下,然後才「喔!!!」的恍然大悟!
好吧,即使知道《愛的成人式》會有翻轉結局,但我依然沒猜到,還是被「熟悉的電影語言」給欺騙了,好樣的!

(不想破壞觀影樂趣的朋友,或許可以等看完電影再來討論劇情,底下滿滿都是雷區!)

愛的成人式-02

Side A
1987年。
7月10,身材圓潤的鈴木認識了美麗的繭子。
8月2日,鈴木和繭子等人一起去海邊旅遊,繭子給了鈴木她的電話號碼。
8月9日,鈴木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繭子,他說妳怎麼會想跟我做朋友,繭子說:「我喜歡正經又笨拙的男生,那些懂著討好女生的人,不知道招惹過多少人。」
8月21日,鈴木和繭子開始週五約會。某次約會,繭子曾說想知道鈴木都讀些什麼書,因此鈴木特地帶了些書借給繭子;兩人聊天聊的愉快,繭子忽然說她想幫鈴木取個綽號,她說:「我就叫你阿辰吧」,而阿辰也幫繭子取了個綽號:「小繭」。
8月26日,小繭取消與阿辰的約會,因為身體不適。
9月15日,兩人相互告白,正式交往。
11月14日,阿辰考取駕照,並且訂了旅館要跟小繭一起度過平安夜。
12月24日,晚餐時,阿辰發現小繭手上戴著的紅寶石戒指弄丟了,阿辰答應明年會送她新的紅寶石戒指當禮物,不過他先送小繭一條心型項鍊,小繭回送阿辰一雙NIKE球鞋,阿辰開心的穿上球鞋給小繭看,此時一對路人經過他們身旁,看見體型差異很大的阿辰與小繭,路人嘲諷的說:「這兩人看起來也太不相配了。」,阿辰有些困窘的跟小繭道歉,小繭安慰阿辰說他很體貼善良,阿辰問她:「妳覺得我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小繭說:「你已經很棒了,當然,如果能稍微減肥一些,一定會更好,更帥!」;阿辰開心的說:「為了妳,我一定會瘦下來。」

愛的成人式-03

SideB
6月19日,身體結實的阿辰收到公司通知,即將調往東京工作。
7月1日,阿辰來到東京打拼,留下小繭在靜岡生活。阿辰說:「當時的我仍以為能為她(小繭)付出一切。」
7月2日,小繭生日,阿辰買了紅寶石戒指送她,小繭開心的說:「想不到你還記得我喜歡紅寶石戒指。」
7月10日,待在東京打拼的阿辰,發現自己對年輕女同事美彌子很有好感。
7月13日,阿辰幫忙美彌子處理公事,兩人關係快速增溫。
8月9日,本來阿辰預計帶小繭去海邊遊玩,但路上塞車嚴重,臨時決定打道回府,小繭跟阿辰說:「我那個已經一段時間沒來了......」,阿辰說:「如果有孩子,我們就結婚吧。」
8月10日,美彌子跟阿辰告白,但受到拒絕。
8月23日,小繭從婦產科走出來,確定自己懷孕3個月,阿辰陪小繭回到靜岡家中,肩上感到沉重負擔的阿辰看見小繭桌上擺著價位不便宜的新書,忍不住發了頓脾氣:「我們已經沒有錢了,妳怎麼還可以亂花錢?!」,說完氣沖沖離去,隨後阿辰打電話給小繭說:「孩子拿掉吧。」
8月30日,小繭墮胎了。
9月4日,美彌子問阿辰位何不跟她交往,阿辰說他在靜岡有女友。美彌子說:「如果只是因為原則繼續交往,我會有點同情她(小繭)。」;然後美彌子說了世上沒有絕對的愛情,說了何謂「愛的成人式」,說了每個人都會在某個時間點長大的故事;那天,阿辰與美彌子發生了關係。
10月31日,阿辰待在小繭家時,口誤說出美彌子名字,小繭難過的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做?阿辰故意把錯推給小繭說:「誰叫妳一次都不來東京看我!」,旋即離去。一年半的愛情就這麼倉促結束。
11月4日,阿辰收到小繭的包裹,裡頭包括他送給小繭的紅寶石戒指。
11月5日,阿辰和美彌子正式交往。
12月8日,阿辰本來要打電話給美彌子,卻撥錯了電話,電話那頭的小繭語氣輕鬆的喚了「阿辰」的名字。
12月24日,阿辰拜訪美彌子的父母,他老是覺得心神不寧,他跟美彌子說我幾天前撥錯電話給前女友,可是她的語氣聽來沒有半點的遲疑與猶豫,好像她不認為我們已經分手了;美彌子勸阿辰不要多想,你們已經幾個月沒見面了,小繭怎麼可能還認為你們在一起,阿辰說:「如果小繭一直以為我們沒分手,那麼我們本來預定要一起在飯店過平安夜,她會不會還是依約出席,不曉得我已經取消飯店?」,阿辰越想越擔心小繭,匆忙離開美彌子家,驅車趕回靜岡。

愛的成人式-04

電影看到這邊,觀眾都以為自己在看阿辰與小繭與美彌子的三角愛情故事,以為這是一則「陳世美」故事,關於原本對自己缺乏信心的阿辰,如何在愛情的鼓勵下變得積極、努力向上、脫胎換骨,成為一枚帥哥,又如何因為外貌的改變而擁有自信而脾氣日漸暴躁而不懂體貼而移情別戀;然後劇情急轉直下,當身材精瘦的阿辰撞上身材肥胖的阿辰時,觀眾們心裡大概都一陣錯愕吧,等等,《愛的成人式》是平行時空電影?是穿越劇?哈,不是啦,埋了半天哏的堤幸彦導演,此時才把電影時空拉的更前面一點,從1986年4月小繭與瘦阿辰認識交往那天開始談起,一路回溯到瘦阿辰準備去東京發展,而待在靜岡的小繭也沒有寂寞(空閒)太久,立馬跟胖阿辰搞起曖昧。
《愛的成人式》的精采在於翻轉「每個男子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概念,誰說只有男生能夠花心,女生內心也是渴望擁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她愛的人,一個是她可以控制的人(請看《腦筋急轉彎》的女人們,丈夫是一個模樣,腦海裡的性幻想對象又是另一個模樣)

《愛的成人式》的精采在於操弄觀眾對「電影語言」的熟悉,當故事從「Side A」準備翻到「Side B」時,小繭告訴胖阿辰應該減肥,胖阿辰立下誓言說一定要變得精瘦,然後日期從1987年的12月24日,一下子跳接到6月19日,畫面從胖阿辰變成瘦阿辰,我們很自然的接受導演給予的暗示,以為:「哇,愛情力量真偉大,半年後的阿辰果然變瘦變帥了」,很自然的以為現在應該是「1988年」吧、很自然的把「Side A」和「Side B」視為阿辰的兩個不同時期的故事,渾然不覺導演其實是在告訴觀眾:一張卡帶,不會只有收錄「一」首歌啦。
《愛的成人式》利用觀眾對蒙太奇手法的熟悉,讓觀眾誤以為他們仍在看「同一個故事」,直到電影最後五分鐘的快速倒帶回溯,觀眾才恍然大悟:「原來瘦阿辰和胖阿辰不是同一個人」,並在走出戲院後,仔細回想劇情,才明白劇本寫的細膩,每個事件彼此間都互有關連、每個對話都暗藏玄機,例如小繭跟胖阿辰要根煙抽時,胖阿辰驚訝的說:「原來妳會抽菸啊,看起來不像!」(人們很容易被外貌牽引,而產生各種「刻板」印象)、小繭手上紅寶石戒指的出現與消失、小繭為何要幫鈴木取小名「阿辰」(好有心機的女生喔,因為這樣講電話就不用擔心會「突搥」惹)、瘦阿辰一直對美彌子說:「哇,東京的女生好成熟」,暗示瘦阿辰性格的「單純」(對愛情與人性的懵懂)、小繭和胖阿辰約會時間的更動、瘦阿辰看見小繭身上晒傷的疑惑等;仔細回想劇情,才發現電影裡明明就有那麼多的「不對勁」,怎麼自己沒能看出其中的奧妙?例如播映時間長達一年的《男女七人夏物語》(民視連續劇表示:「怎麼不可能」)、或是胖阿辰和瘦阿辰騎車/開車經過同一個街角商店時,站在商店前聊天的路人居然長得一模一樣等。

愛的成人式-05  

厲害的推理小說就跟厲害的魔術一樣,沒有點破時,我們都在想「為什麼」,可是經過偵探/魔術師的解謎,才了解那些看來神祕/神奇的案件/魔術,原來一點都不神祕/神奇,原來我們的「心/眼睛」有多麼容易被導入「習慣的盲點」而不自知
《愛的成人式》利用了觀眾的「盲點」,把一則不算複雜的愛情來去與背叛故事給翻出新花樣,有驚喜、有驚奇,也有感觸,一如美彌子對瘦阿辰說:「世上沒有絕對的愛情」,在電影落幕後,才彰顯出這句話的真正力量;《愛的成人式》的表現手法適合用在電影上(視覺的誤導),不確定文字會如何表達,影片改編自乾胡桃的原著小說,也許改天應該讀一下小說,看看電影(映像化)和小說(文字)有何差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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