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白蘭度說:「我不想跟大眾分享我的私密心事,我的靈魂是私人空間。」
但我們(觀眾)終究透過馬龍白蘭度生前錄下的數百小時錄音帶,觸碰到他的私密心事。
這樣道德嗎?我這麼想著。
卻又覺得,他(馬龍白蘭度)或許還是希望被聽見吧,就像他利用雷射掃描自己的臉龐,把最私人的面孔電子化,即使肉體已經衰老死去,他的臉,他的喜怒哀樂,依然能在未來世界存活。

「你必須是大人物,如果不是,就等同於犯罪。」

《馬龍白蘭度私密告白》是我今年金馬影展第二部五顆星推薦作品。
影片有兩個層次,一是導演蒐集馬龍白蘭度的電影與訪談畫面,讓觀眾看到身為「演員」的馬龍白蘭度,談論他的電影、他的表演方法、他對某些議題的關注(黑人與原住民人權)、他跟漂亮的女性採訪者的調情(對「人的神情」的觀察細微與好奇,對自身性魅力的瞭如指掌),還有,媒體對他的私生活的好奇、對他「難搞」傳言的八卦、以及面對兒子被綁架、兒子槍殺妹妹男友、女兒自殺等憾事,他在鏡頭前的反應。


另一個層次,是馬龍白蘭度錄製的私人錄音帶,鉅細靡遺地訴說他對生活的種種想法、他對演員和表演方法與觀眾和戲院關係的精闢見解、他對大溪地的風土民情的喜愛,將其視為世外桃源,別於美國的淨土(但悲劇卻也沾染上這塊土地)、他對自己拍過的浮誇作品的嘲諷、他對母親的思念、對父親的埋怨和對兒女的愛;而這些錄音帶資料中,最讓人動容與傷感的,是馬龍白蘭度對父親的諒解,以及對兒子的歉意。
一句「孩子,我盡力了」是走過風風雨雨的馬龍白蘭度,試著包容與理解他的父親,也是他對發生在兒女身上的不幸事件的懺悔,企求孩子們原諒的謙卑和自省,亦是馬龍白蘭度在生命尾聲的嘆息,或許我做的不夠好(做為人、兒子、演員、父親、丈夫、情人),但我已經盡力了啊。

「激昂演出很容易。什麼都不做反而困難許多。只是坐在那兒思考很有張力。」

《馬龍白蘭度私密告白》光聽馬龍白蘭度談自己怎麼研究、揣摩、進入角色、怎樣唸白才能製造戲劇效果帶給觀眾驚奇、如何「柔化」《教父》柯里昂銀幕形象的準備、《巴黎最後探戈》跟馬龍白蘭度的真實生活的高度重疊(從此以後,我會用不同方式來閱讀《巴黎最後探戈》!)、怎樣修改《現代啟示錄》劇本、賦予角色截然不同性格,並利用高反差明暗燈光來表現角色的神祕/神話性等(法蘭西斯柯波拉導演抱怨馬龍白蘭度難搞,並且說他特殊的打光方式,是為了遮掩自己肥胖身軀云云),就已經值回票價,像是上了堂兩小時的演技教學課,非常精采。

有人跟我一樣,看完《馬龍白蘭度私密告白》後會思考馬龍白蘭度錄製這些聲音的目的是什麼嗎?自我療癒?送給未來影迷的聲音資料?或是留給兒子做紀念,讓他可以更認識父親一些?
我自己選擇最後那個答案
儘管馬龍白蘭度在片中嘲諷自己演出的《超人》,但他的錄音檔令我想起《超人》片中,超人父親利用高科技錄下自己的影像、聲音和知識,讓摯愛的兒子克拉克可以在他死後,繼續認識父親、承接父親的智慧、延續父親的精神(生命)。

「演戲就是說謊。我做的只是覺察那個過程。」

謝謝Stevan Riley導演的《馬龍白蘭度私密告白》,讓來不及認識馬龍白蘭度的影迷們,可以在大銀幕上見識他的魅力與風采;步出戲院,我想著,如果未來要開拍馬龍白蘭度傳記電影,當代年輕演員有誰可以演出這個角色?有誰可以同時兼具狂野、性感、陽剛、調皮等特質於一身?
然後,我腦海浮現了湯姆哈迪的身影。(後來發現很多人都有同樣想法!)

《馬龍白蘭度私密告白》在金馬影展尚有兩場場次,馬龍白蘭度影迷們,必看啊:http://www.goldenhorse.org.tw/film/programme/fi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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