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體會到恐懼了是不是?這就是做奴隸的滋味。」洛伊。

能 在大銀幕觀賞雷利史考特( Ridley Scott )導演的《銀翼殺手》是件幸福的事,它適合大銀幕,不單是突出視效直至今日觀賞依然有其震撼力,或是范吉利斯(Vangelis )的配樂與時刻都陰冷的未來都市景觀搭配的天衣無縫,更在於《銀翼殺手》需要觀眾的專注力,它不是熱鬧的作品,敘事緩慢,議題冷硬,它問觀眾,人跟複製人 的差異在哪?

生存時間的長短?複製人從起用到死亡,只能在世上存活4年,人類得以存活更長久時間,但死亡之後,人與複製人有何差異?複製 人為延長壽命而殺害人類,向他們的造物主求情,盼能改變身體基因排序,複製人的求生本能不也跟吃著維他命藥品做器官移植打小針追求延年益壽與青春美貌的人 類無異,我們不也在寺廟教堂跟崇敬的神問卦祈求,貪求多活上幾年?




情 感?複製人只有四年壽命,為讓複製人「比人類更像人類」,所以利用人工方式植入記憶,有了記憶就有情感,有了情感,就可以是「人」?我思故我在,我們如何 界定思考?依靠虛假記憶做出的各種情緒反應,到底是真還是假?為了生存而殺害人類、為了死亡而驚懼與落淚、為了愛情而鋌而走險,這樣的情感是真是假?人與 複製人的界線在哪?
《銀翼殺手》詢問銀幕外的觀眾,摩天高樓頂端的富人與在濕冷擁擠街道穿行的平民百姓,兩者間除了權力的差異,本質上有何不同?《銀翼殺手》用一則科幻故事探討宗教問題,關於人與上帝也關於複製人與人類(複製人的產生,不就是人類試圖成為上帝的行徑複製),關於生與死也關於道德與人性;這樣的作品在1982年賣了2千7百萬美元,換算成今日匯率差不多8千萬美元,位居當年票房的第27名。
我想《銀翼殺手》即便用現在科技重新拍過一次,應該也不會票房鼎盛吧,因為它太陰鬱太沉重太不開心,這樣的作品,很容易跟觀眾產生距離。

(底下有關鍵劇情喔)




看完《銀翼殺手》步出戲院,台北街頭的雨暫時停歇,我有點失落,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希望雨還繼續下著。
電影裡,複製人洛伊沒有殺害追捕他的銀翼殺手戴克,我們可以說身為複製人的洛伊在那一刻學會放下仇恨,有了惻隱之心(還有什麼比這更「人性」的反應),或者,洛伊在戴克身上看見如他一樣的印記(戴 克到底是不是複製人有非常多的爭議,單就以《銀翼殺手 終極版》來說,不管是獨角獸的夢或是瑞秋問他:「你有沒有替自己做過人性測驗」,都像在暗示戴克有可能和瑞秋或洛伊般,都是複製人,只是植入的記憶讓戴克 以為自己屬於人類陣營,一如從來沒有質疑過自己存在真偽性的瑞秋)
不管洛伊放了戴克一馬的真正用心為何,他在生命終了前對戴克 說:「我見過人類未曾見過的景象,戰艦在獵戶座的邊緣熊熊燃燒,萬丈光芒在時空的大門中閃爍。所有過往都將消失於時間洪流,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 I’ve… seen things you people wouldn't believe. Attack ships on fire off the shoulder of Orion. I watched c-beams glitter in the dark near the Tannhäuser Gate.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

這大概是我聽過最詩意也最無奈的控訴了。
當洛伊說出這句話時,我終於明白《銀翼殺手》為何始終雨不停。因為那未曾停歇的雨就是每個被無端獵殺的複製人的眼淚,那未曾停歇的雨,就是人類歷史上每個遭受迫害的奴隸與弱勢者的淚水。
問題是,雨中的淚水,有誰看的見?




《銀 翼殺手》推出至今已過30多個年頭,電影依舊有其獨到的切入角度與深度,讓人不禁佩服起雷利史考特導演過人的眼光與膽識(但我對片中的老東方想像有點受不 了);據說《銀翼殺手2》即將開拍,將由《雙面危敵》和《怒火邊界》導演Denis Villeneuve接下再啟大任,演員包括Ryan Gosling和回鍋演出的Harrison Ford,嗯,哈伯會回歸?那是不是會解開戴克到底是複製人或是人類的謎?

幾點補充:
1.《銀翼殺手》裡,企業老闆泰瑞與複製人的關係,或是基因設計師J.F.賽巴斯汀和他的「玩具」的關係,不管是複製人或玩具,這兩個單字都說明泰瑞或賽巴斯汀對「作品」的態度,他們(複製人)只是用來服務人類的「工具」,所以殺死複製人只等於毀壞一個玩具,不需要懷有罪惡感






2.雨不停的《銀翼殺手》裡有多樣雨傘,包括一般雨傘或很東方情調的油紙傘,還有會發光的光劍傘,看到光劍傘時,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由於《星際大戰》的關係,2016年的今天還真的有光劍傘耶!

3.《銀翼殺手》裡,不管是創造或是追捕複製人的都是男性角色(掌權者),而被追捕的複製人中,除一名男性複製人死於瑞秋槍下外,戴克親手殺掉的複製人都剛好是女性,是否也暗示父權社會底下,女性的壓迫更甚於底層男性?

4.洛伊死亡前,手中抱著的鴿子是電影另一個我喜歡的意象(雖然有些刻意),鴿子在聖經中代表的意義包括美麗(納克斯六號是創造者最滿意的作品)、和平、溫柔、從天上來的(洛伊從宇宙殖民地來到地球)、神的使者等,洛伊即是鴿子,而洛伊死後,鴿子振翅而飛,便有洛伊脫離肉體與精神禁錮與束縛的意義。






5.戴瑞漢娜(Daryl Hannah)在《銀翼殺手》的造型會讓我想起澳洲女歌手Sia,嗯,Sia的造型有在跟《銀翼殺手》致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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