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片?我不覺得。

「真的假的?」
「真的是假的。」

沒錯,單以技術面來看,《台北物語》樣樣不到位,聲音忽大忽小、鏡頭常常失焦、燈光有時會曝光過度、畫面構圖怪異、配樂尤其人神共憤的恐怖云云,純以技術面來看,說《台北物語》是爛片不為過,但把對技術的要求擺一旁,《台北物語》其實有點意思,我是說劇本看似把一堆巧合硬湊在一起講人性的貪婪、虛偽、算計、標案賄絡、老宅自燃、醫療疏失、綁架勒索等等,看似天馬行空,胡亂拼湊,但仔細推敲劇本,也不是隨便打混摸魚的寫法。

電影開場山上種菜的爺爺對孫子(應該是吧?)說:「台北人賺完錢後就來這邊買別墅。」,接著鏡頭俯瞰台北城,切入故事主題:關於生活在台北城市的人與荒謬故事,電影採多線發展,市議員忙於選舉以及跟前助理心純搞婚外情而冷落妻女,市議員女兒小宴有個疼她的爺爺,爺爺說要去日本出差卻被逛西門町的孫女發現爺爺根本就沒出國,而是跟一名陌生女性私會、市議員的新助理再興是心純的弟弟,再興參與一起綁架案,綁架建商林老闆,作為犯案工具的計程車後來被一名混混偷走,偷車男載到一名因誤診為血癌而把錢花光的林小姐,倆人開車上山擦撞準備離開別墅的市議員,市議員不想酒駕撞車上新聞,打算花50萬元打發偷車男,然而林小姐嗅到財味,打算跟市議員好好敲一筆竹槓,同時間,家財萬貫的市議員老婆懷疑丈夫仍跟前助理搞曖昧,帶著耍曖昧的醫院同事Tony回到山上別墅準備抓姦......。

台北物語前一小時看的我有點悶,我悶是因為電影第一幕第一顆鏡頭開始,我身後的觀眾就開始哈哈哈大笑起來(大概二三刷了吧),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不就是技術粗糙嗎?電影演了一小時後,銀幕上的風景開始產生奇妙變化,不對勁的燈光顏色構圖,我慢慢都不在意了,反而被荒誕的情節所吸引,並且接受起演員的表演,接受起奇妙的台詞,接受起突梯的笑哏,接受起......台北物語就是白爛喜劇的事實,既是白爛喜劇,劇情不管多誇張多不可思議,在我心中通通成立(抱著觀賞《王牌大賤諜》和《虎鶴雙形》的心情擁抱這部電影)。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故事我不知道,但我自己的故事就精彩的讓我想自殺!」

我無法將
台北物語視為爛片,因為它真有在芭樂的劇情中提煉出動人情緒,就像電影中段的混戰,把所有人都攪進那間「華麗」的別墅中,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別墅再美也擋不住人心的險惡,驚喜的是,導演又不只是交出善惡二分的簡單答案,反而在混亂之後,做出折衷的妥協,明明互有埋怨又因為利益關係而不得不暫時按耐下情緒(意外的寫實);那麼妥協之後呢?從林小姐與偷車男的對話或是再興和姐姐的對話來看,紛爭只是短暫落幕,下一場權力利益之爭大概又會很快上演。
台北物語尾聲,市議員站在別墅陽台俯瞰山下城市景緻,那畫面不只呈現出市議員的疲累,也跟電影開場的祖孫對話有了呼應,荒謬的不僅是貧富不均,更是為達成私慾,人的可能自私與殘忍(掠奪成性),而在別墅混戰結束後,電影才切回到影片前段提及的小宴發現爺爺謊稱出國的段落(劇本收線做的不錯啊),小宴故意問爺爺韓國好不好玩、接著又問爺爺會不會說謊?爺爺不加思索地欺瞞孫女,以及小宴臉上難掩的失落神色,有讓我感受到小宴對成人世界(從爺爺到父親到母親,人人都在說謊)的不信賴又要再加上一筆,更甚者,電影彷彿暗示小宴在這謊話連篇的環境中長大,耳濡目染下,未來大概會成為另一個謊話連篇的大人吧。

而這就是黃英雄導演眼中的台北與人的故事。
很好笑嗎?其實有點苦澀,不覺得嗎?

台北物語的技術粗糙,但它很有誠意地訴說一個故事,而且笑點意外精準,山羊鬍看完電影後問我:「你覺得導演是有意識的拍的這麼好笑還是無意識的拍爛卻意外變得好笑?」,嗯,片中有很多笑哏確實是經過刻意的設計與安排(例如不太好笑的台北機場/機廠),但全片渾然天成的喜感,到底是不是美麗的巧合,我不知道,我只能說看完台北物語後,我對我家天花板掛著的風扇,有了截然不同的愛慕眼光、我對本片的演員們表現,從開場的難以接受到片尾覺得每個人都演的好好而感到驚喜、我對小宴爺爺的女友只要一開口講話,鏡頭馬上天旋地轉的設計佩服不已(感覺女友一講話,爺爺思緒就會瞬間飄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根本當成耳邊風啊)、我對那隻搶戲到不行的大麥町狗印象超級深刻,甚至覺得連不會動的狗都可以演的這麼情緒飽滿,這根本不對勁啊、我對劇中幾幕沒頭沒尾的橋段感到親切,國語請按一台語請按二、妳手錶幾點妳手機幾點、媽媽飛機要飛去哪?山羊鬍說這些段落讓他想起王家衛,噗哧,真的,就是王家衛,有喜感的王家衛!

台北物語能夠在觀眾間創造這樣大的話題,有人說是因為爛到極致,我自己看完也想推這片給朋友看,但我的理由不是因為它爛(真心覺得技術爛沒什麼好笑.....),而是因為它真的有趣,自成一格的趣味,我不確定黃英雄導演的下一部作品會不會像《台北物語》一樣「什麼都不對,但又什麼都對了」的剛剛好的完美狀態,而這樣的狀態,搭配大銀幕與滿場歡樂的觀眾,又更彰顯了它的獨特魅力。

沈澱一日後心情補充

老實說,我一開始有點抗拒看
台北物語,儘管網路上有諸多評論,神片爛片極致爛片等評價撲天蓋地而來,我始終不敢點開內文細讀,怕會受到影響,因此無法判定朋友到底是明捧暗貶或是真心熱愛台北物語;觀賞電影前,我做的最壞打算是台北物語大概跟無厘頭笑鬧片《賭城風雲3》或節奏和劇情都詭異與欠缺邏輯的《奇幻同學會》等級差不多,後兩部作品在電影台播映時,我還是看的下去,但不是被電影所感動而只是想確定它可以糟糕到什麼程度


然而,
台北物語打動了我,打動我的原因是這部影片的技術面雖然問題多多,但技術面的好壞通常不是我評價一部電影的主要原因,嗯,這麼說有點矛盾,《賽德克巴萊》裡就有幾場特效戲曾讓我出戲;換個方式說,台北物語打動我的原因或許跟《路邊野餐》打動我的原因差不多(儘管他們類型天差地別),兩片都有實驗精神都有自成一格的電影世界觀,粗糙的技術或許曾造成干擾,但進入狀況後,技術面的問題不再是問題,影像演員場景物件剪接忽然都有了魔力,這種心境的轉換,正是台北物語或某些奇妙的電影(電影的神奇是就算交由同一個導演同一群演員重拍一次影片,都不一定能泡製出相同魅力作品),最奇幻迷人也最不可思議之處。



(2017.07.29 更新)

最近成為「myVideo影音隨看」會員,馬上多了不少電影可看,我在
myVideo的第一部影片就獻給台北物語吧,哈哈。

再看
台北物語還是覺得這個劇本不是來亂的,人物關係環環相扣,彼此牽連相互影響,劇中對白寫的哏哏相連到天邊,一直很努力在拋金句或搞笑或講出點道理,頗為用心;第二次看台北物語才注意到之前遺落的小小細節,例如這次我才注意到小宴奶奶原來人在澳洲啊(但去澳洲幹嘛?)、心純第一眼看到小偷手中的懷錶時,眼睛有瞬間閃了一下、大麥町狗在所有人都離開客廳後,傷心的嗚嗚叫了兩聲;重溫台北物語,再次確認技術執行雖然粗糙,但剪接確有它的邏輯,例如片中出現兩場「他愛我他不愛我....」的拔葉橋段,剪接對應的都是愛情的挫敗與猜忌等。

再看
台北物語,更能體會這是屬於大銀幕的作品,儘管技術上的缺失在小螢幕中顯得沒那麼張揚,但少了眾樂樂的渲染效(笑)果,理性壓過感性,也就稍稍削減了台北物語的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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