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是一切的開端,他們代表著未來,有些民族不配擁有未來。」

二戰期間,白俄羅斯男孩弗洛拉不顧母親反對,執意追隨父親腳步成為軍人,然而前線走一遭,弗洛拉見識到人類殘忍暴行,臉上再無孩子稚氣神色,換上一張滄桑衰老的臉龐......

有些電影非要在戲院觀賞,才能感受到它的震撼。埃列姆克利莫夫( Elem KLIMOV)導演的《見證》即是其一。它的攝影非常傑出,無論是構圖或光影或日夜景都迷人;它極具魄力的運鏡與場面調度與剪輯令人難忘;它的演員表現突出,大量的特寫鏡頭很考驗演技,飾演弗洛拉的Aleksey Kravchenko,從開場的熱血到後來的失神無語,都能讓觀眾清楚感受到他由內而外的轉變。

小聊幾個喜歡《見證》的原因。

其一,弗洛拉在樹林裡不小心踩碎一窩鳥蛋,鏡頭特寫踩爛的雛鳥身軀,這窩雛鳥象徵的正是弗洛林或所有戰火下的受害者,無力抵抗突如其來的暴力,生命瞬間被剝奪的悲哀;後來德軍的滅村行動或是白俄羅斯游擊隊的反擊或是草原上遭到掃射的乳牛,都在跟雛鳥蛋的畫面做呼應。




其二,《見證》片中雖有無數民眾慘遭屠殺,但導演並不刻意凸顯暴力場面(至少不像《辛德勒名單》那樣,讓觀眾清楚看到「殺人瞬間」),而是透過音效誘發觀眾想像,例如將眾人關在木屋內燒死的畫面,我們只聽見木屋大門不停歇的拍打求救聲,但我們看不見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就是弗洛林,只能從喧鬧不休的哭喊聲,猜測屋內的恐怖慘況。

音效是《見證》的重要設計,弗洛林和女孩葛拉夏在樹林間生活的時間,聲音是寧靜平和的(自然的靜比對的是人類社會連年爭戰的鬧);弗洛林返回家園避難,人去樓空的屋子只剩嗡嗡的蒼蠅聲響,寧靜反成不祥之兆;弗洛林在白茫茫迷霧中逃亡,遠方此起彼落的德軍卡車聲與談話聲,在他內心造成恐懼與焦慮感;一名逃過死劫的婦人被丟上載滿德國士兵的卡車,她驚慌呼救尖叫聲不絕於耳,但誰能救她?婦人撕裂人心的吶喊成了人間煉獄的背景音效,一再一再反覆響起

音效處理的夠細緻夠張力,效果絕對不亞於視覺的震撼力。然而,我不確定是中山堂的音響或影片本身音軌有問題,《見證》的音響開超大聲,有幾段畫面(例如片尾的希特勒紀錄片畫面),聲音尖銳到令人難以忍受,有干擾到我的觀影情緒。




其三,埃列姆克利莫夫導演在滅村戲中有幾個畫面,精準描繪出人的卑微與無奈以及殘暴與無情:一,居高臨下的德軍軍官對擠在窄小屋內的群眾的嘲弄,上對下,享受著操縱生死的快感;二,焚屋時,門外德軍鼓掌大笑與屋內悽厲的哭喊聲成了強烈對比;三,一名德軍為眼前慘劇拭淚,但他仍提槍掃射小屋,受制於群體壓力,人不得不無情;四,滅村慘劇正在發生,一位德國軍官還在逗弄他的寵物,而穿著軍服的年輕女性則坐在軍車內享用美食,對他們來說,這群人不過就是一堆螻蟻,死不足惜;五,滅村慘劇的倖存者之一包括一位只能躺在床上行動不便的老婦人,德軍把老婦人的床推出屋外後,以玩笑的口吻對她說:「老太太,我就留妳在這邊繁殖後代囉。」,士兵離去後,鏡頭停留在老婦人無奈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我心裡想著,她要怎麼自救?又該怎麼面對所有家人被大火燒死的慘劇?

其四,走過地獄一遭的弗洛林,一夕之間蒼老。弗洛林看著水窪中的希特勒照片,悲從中來,對著照片開槍射擊,導演先交叉剪輯二戰受難者屍體及倖存者骨瘦如柴的悲慘模樣以及希特勒意氣風發的紀錄片畫面,最後停留在一張婦人與年幼孩子的合照(臉書朋友說那是希特勒與他母親的照片),以及弗洛林落下淚水的特寫鏡頭,《見證》光這一場戲就足以列入經典之林,從憎恨希特勒的洩憤到對人如何從純真變得貪婪的失望,戰爭最大的殺傷力,是讓人學會了恐懼學會了恨學會了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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