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 秀偶遇兒時同學海美,海美說她要去非洲自助旅行,並請鍾秀幫忙照顧家中貓咪;海美回國後,身邊多了個男伴:Ben,多金帥氣的謎樣男子;鍾秀暗戀海美並嫉 妒著Ben,某天,鍾秀接到海美來電,電話隨後被硬生切斷,海美從此音訊全無,鍾秀懷疑海美的失蹤與Ben有關,天天監視Ben的一舉一動,盼能能找到海 美下落.....

「餓有兩種,一種是飢餓,生理上的餓,一種是飢渴,為生命感到飢渴。」

李滄東導演的《燃燒烈愛》,前半場看得有點悶,後段劇情出現轉折,看似無關緊要的對白,通通有了曖昧的意義;《燃燒烈愛》的好看在於它有犯罪懸疑的本,卻無意解謎,反而留給觀眾自行猜測鍾秀對Ben的懷疑到底是正確的直覺或是疑神疑鬼的誤會?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電 影裡,Ben說他喜歡做菜,做菜可以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可以自己吃掉如供品般的菜餚;Ben說他每兩個月就會找一間廢棄溫室並將其燒毀,他說焚燒溫室 的節奏最好,鍾秀問他是什麼樣的節奏,Ben說:「明確的犯罪事實。」;海美失蹤後,Ben身旁立刻多出另一名新女友,新女友跟海美都成了Ben的好友聚會焦點人物,海美大談她在非洲學到的舞蹈,新女友則述說她與中國人交手的經驗,無論是海美或新女友,她們聊得起勁,聽眾聽得津津有味,而坐在一旁的 Ben,一邊帶著溫柔的笑容聆聽,一邊又在沒人注意時打著呵欠,好似在文明有禮的面具底下,藏著不耐與無聊的真貌

海 美失蹤數日後,鍾秀問Ben他的焚燒溫室計畫執行了沒?Ben說他執行了,鍾秀反駁說他每天查看住家附近溫室,卻沒有任何一間溫室被燒毀,Ben說鍾秀沒 有查仔細,他說:「有時候靠太近反而看不到」;Ben對鍾秀說,海美比看起來更孤單,還說海美曾對Ben表明她只信任鍾秀一人,Ben看著鍾秀說:「我有 時真是嫉妒你啊」;鍾秀不解海美何以會突然消失不見,他想知道Ben有沒有海美的消息,Ben只說:「海美她就像一陣煙消失了。」。

海 美去哪了?心急的鍾秀想方設法接近Ben,想從他的行動與住家找到海美的失蹤相關證據;Ben獨自開車去偏遠郊區,是不是在勘查下一個動手殺人的目的地? 鍾秀在Ben家中浴室抽屜發現他送給海美的運動手錶,甚至Ben新養的貓咪,似乎就是海美的貓咪鍋爐,這樣算不算罪證確鑿呢?

早前鍾秀曾質疑為何沒有警方人員追查溫室自焚事件?Ben無所謂的說,警方才不管這些事,韓國到處都有這樣廢棄的溫室,燒掉了也不可惜;海美失蹤後,鍾秀詢 問過海美的鄰居,鄰居全然不知海美的可能去處,鍾秀拜訪海美的家人,她的家人只說:「她在卡債還清前不准回家。」;海美的公寓位於山坡上,公寓樓梯間有扇 大窗可以俯瞰擁擠的都會城市,那樣擁擠的城市裡,到底住了多少人口?如果其中有幾個人失蹤了,有人會在乎會在意嗎?

海美失蹤了,卻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除了鍾秀),或許海美只是躲避卡債而避不見面又或者遭遇不幸喪生?《燃燒烈愛》直到影片結束都沒給出答案,但它提出一個 哀傷的問句:為何沒有人在乎海美的下落,而像海美這樣孤獨活在都市邊緣,徬徨茫然不知生活目標為何的年輕男孩與女孩,又有多少?記得鍾秀拜訪海美家時,電 視播報著「韓國青年失業率高漲」以及「川普總統想要在美墨邊境建立高牆」等新聞嗎?這兩則新聞彷彿跟Ben口中的:「韓國到處都有這樣廢棄的溫室,燒掉了 也不可惜」有著微妙呼應,溫室就是海美以及許許多多的城市邊緣人,燒掉(消失)了,也不可惜?!




海 美住在小山丘上的公寓房子,她的公寓每天只有些許時刻可以看到陽光,陽光通過遙遠高塔上的玻璃折射進入屋內;鍾秀跟海美做愛時,看到海美屋內閃現的陽光, 彷彿暗示鍾秀是海美生命中的陽光,照亮她陰暗(陰鬱)的心房,但那一屢射入窗內的陽光,卻只存在短暫的時間,隨後又消失無蹤,又似乎暗示鍾秀無力拯救海美 生命的現實。海美曾跟鍾秀提及年幼時掉落老家屋前水井的故事,她說她待在井底哭泣,以為沒有人會來拯救她,幸好當時鐘秀經過救了她一命,她說:「可是你卻 不記得這件事」,鍾秀以為自己不記得這件往事,卻在拜訪海美的家人後得知,海美老家屋前根本沒有水井,海美的故事是真是假是博取同情,或是海美對鍾秀的感 激,謝謝他「曾經」救過自己一命(就像那道短暫存在的陽光)?

海美上過啞劇課程,她對鍾秀表演一段吃橘子默劇,她說:「重點不是這裡有橘子,而是要忘掉這裡沒橘子。」,手上沒橘子卻要裝得好像有橘子,甚至透過想像讓虛幻的橘子刺激味蕾,產生「吃到真正橘子」的感覺;海美的人生大概就是一齣啞劇,手上什麼資源都沒有,所以只能透過想像來安慰自己「人生還不太壞」(例 如藉由旅行來說服自己:「我的人生不太壞」);電影裡,鍾秀好奇Ben的出身,明明只比自己年長個六、七歲,為何能吃得好住得好還懂得煮義大利麵享受人 生?鍾秀說:「他就像蓋茨比,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又有錢,謎一般的男人,而韓國有太多的蓋茨比。」;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人際關係普遍存在著疏離與冷漠、 貧富差距的不斷擴張、南北韓緊張情勢始終存在......,社會高端人口活在現實中,說著「太認真就不有趣,要懂得去享受,享受低鳴,撼動靈魂的低鳴。」,社會低端的人只能演出啞劇,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對我而言,《燃燒烈愛》的悲傷不在海美的失蹤,而是她的存在與否,並不會激起任何漣漪;《燃燒烈愛》的震撼來自鍾秀選擇的暴力,就像自己父親一樣,他們都是難以控制憤怒的人,或說,他們都窮得只剩下自尊;《燃燒烈愛》的無奈則是海美的失蹤,她是跑路或被殺害,或者......自殺?我一直認為海美知道Ben的企圖,或說那是他們倆人的密謀,一個想要感受活著(奪走他人性命比擁有財富更具快感),一個畏懼活著(如果人生只能從井底望天悲歎,那麼生與死還有太大差異嗎),Ben是飢餓的人,海美是飢渴的人,飢餓的人想要滿足生理的衝動,飢渴的人想要追求生命的意義,所以Ben提出殺人計畫,而海美在短暫享受「完美人生」後(虛假的愛虛假的朋友虛假的充滿希望的未來),味蕾被刺激了(就像啞劇的橘子),便能從容步向死亡;因此,海美失蹤前,她在鍾秀老家前看著夕陽說這一切真美好,隨後跟著Ben播放的音樂起舞(生之舞),暗示她已經做好準備,告別這個沒有橘子(未來)的人生

「你的小說要寫什麼?」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要寫什麼。對我而言,這世界仍是一個謎。」

從 沒有一部懸疑片可以拍得這麼低氣壓,通篇瀰漫著無力感,卻又有一絲動人的情意在期間流動著(可惜海美選擇擁抱虛幻的Ben而非現實的鍾秀);這是我第一次 觀賞李滄東導演的作品(很多人推薦我看這位導演的作品,但我不斷以懶散回應,哈),喜歡劇本處處有曖昧的設計、喜歡低調卻濃烈的情感、喜歡恰到好處而不氾 濫的配樂、喜歡本片的演員們:迷人謎樣的史蒂芬元、向著夕陽裸身起舞的全鍾淑、以及外貌會讓我想起年輕林強的劉亞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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