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我的人生,妳有妳的,我們都要學著放手。」

莉莉奶奶罹患肺癌末期,醫生說她只剩三個月時間可活,莉莉直播自己的日常生活,節目名稱叫做「活過一百天」,拒絕向死亡低頭;莉莉直播大受歡迎,台北工作的女兒以安苦勸母親接受化療延續生命而非從網路贏得他人關注;男孩生生的兄長壯壯過世後,他與母親準備搬離舊家,母親每天忙於工作無暇顧及生生的生活與心情,生生擔心搬離舊家後便會遺忘兄長,對生死充滿問號卻不知該向誰訴說,某天,生生在兄長手機上看到莉莉奶奶的直播訊息,藉由觀賞莉莉直播,試圖多認識親近逝去兄長一些,並在偶然機緣下與莉莉成為忘年之交......

台灣好多疊字片名,早前有《一一》、《陽陽》、《渺渺》,如今多一部安邦導演的《生生》;《生生》前半場看得我有點悶,生活化的電影有兩種,一種是拍得平淡但有勾人戲味,例如是枝裕和導演的作品,一種是拍得平淡但難以對影片產生共鳴,對我來說,《生生》屬於後者,不是電影拍的不用心,單純覺得情緒一直悶著,感受不太到情感的流動(不過電影講的正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失能,生生與母親、莉莉與女兒,都不如莉莉與生生與網友的互動來的親密)。

電影過中場後,戲味逐漸發酵,影片也變好看了;《生生》說世間事無法計畫與預期,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如開計程車的莉莉收養被乘客遺留在車上的狗狗大寶,大寶數日後被主人帶走,莉莉感慨地說:「早知道就不問牠(大寶)叫什麼名字。」,莉莉收養大寶就得承擔與大寶相處數日累積的情感與隨後的可能分離,想來,大寶即是以安、莉莉、生生、壯壯等人,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有愛就有牽掛就有日後別離的不捨與傷懷。

《生生》說無法掌控的時間與死亡,時間不斷流逝,我們對此無能為力,莉莉年過68歲,她不得再開計程車,這是法律的規定,也是時間對身體的嘲弄,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就會被禁止(或不適合)去做;死亡會在某個時刻強行進入你我的生命中,年輕壯壯的早逝與僅剩下三個月時間可活的莉莉,接連走向生命盡頭,死亡不會因為年齡差異而放過任何人;我們無力對抗時間(時間甚至會消磨掉人們的記憶)也無力對抗死神,身而為人該如何是好?消極面對未來(反正遲早都會走向同樣的終點),或更珍惜與深愛的人的相處時光,更充實過完一生?

《生生》說人的一生都在適應與學習與理解不同的生命課題,莉莉不想接受化療,既是不想女兒為自己操煩,也是想給自己留一些尊嚴、以安總是碎念母親不懂照顧自己,她在與母親相處的最後日子裡,被迫接受死亡即將到來的事實;生生在與莉莉短暫的相處日子裡,觸碰到生的可貴,也從莉莉留給女兒的影像中,理解看似堅強的母親的脆弱與對兒女的不捨,從而讓自己與母親獲得和解的機會。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生生》劇中四個主要角色(外加一個逝去的壯壯),呈現的是溝通的失能,人們無法和死者對話,面對生者,又因為傷痛與挫敗與逃避,同樣找不到對話管道,電影《永劫》片頭一段文字:「相較之下,朋友經常互訴情感,手足則是等到較適合的時間才會吐露真實心聲,例如臨死之前。」,這段文字好適合《生生》,精準描述劇中四個生者之間的關係;《生生》後段有打動我,因為莉莉臨終前,終於向女兒坦承她的脆弱,一句「我真的好怕」,才讓以安看見母親的恐懼、以安在片中多次勸莉莉化療並接受更好的治療,但當以安對母親說出「我愛妳」三個字時,我覺得她已經做好跟母親「道別」的準備、生生的母親擁著壯壯的衣服哭泣或是生生從站在母親工作的便利商店外到走入商店中給予母親擁抱(兩人距離的消弭),都讓人看見這對母子從告別(壯壯)到走向彼此的轉變。

「我愛妳。但是妳不要跟我媽講,我怕她會吃醋。」以安。
「妳媽會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莉莉。

最後,《生生》的演員表現不錯,飾演生生的吳至璿,沉靜氣質很適合這個早熟男孩的角色、飾演以安的嚴藝文,一段在病房裡的情緒失控,讓人看到她累積多時壓力與焦慮、飾演莉莉奶奶的鮑起靜,無庸置疑,她是本片的大亮點,外放內斂,情緒飽滿,《生生》最打動我的一場戲,是鮑起靜先對女兒說了一句肉麻(但有洋蔥)的台詞:「我看著妳,我就覺得我做了一件對的事情。」,然後她看著女兒的臉龐,眼神裡滿滿的愛與捨不得,一個深情的注視,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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