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夏天  

忘記是哪年買了山田太一的小說《與幽靈共度的夏天》,只記得當時很喜歡,邊看邊流淚。
過去幾年老想要把書給拿出來重讀,只是書架上怎麼都翻不著,想來大概是借給哪位朋友,總之是不見蹤影囉。
幾天前去圖書館借書,一看到架上的《與幽靈共度的夏天》,馬上借了回家,好奇多年過去,當初的感動會否消失,結果除卻部份翻譯讀來不甚通順外,我仍是喜歡小說的情調。

《與幽靈共度的夏天》雖是個鬼故事,卻一點都不恐怖,相反的,書中有很多的遺憾在人物間來回流轉,既是不捨、是寂寞、也是不得不捨得、不得不寂寞的糾結;主角是名電視劇作家,他的父母親早在他12歲那年便車禍過世,他在祖父母與叔叔的照顧下長大,47歲那年,作家先跟妻子辦理離婚、兒子對他多所怨言、工作上的夥伴說不能再和他合作,因為他戀上作家的前妻云云;才在感嘆生活無情,作家便認識住在同一棟大樓裡的年輕女子珂衣,兩個寂寞靈魂在彼此身上找到依靠,愛情眼看就要萌芽;不僅如此,作家還在兒時長大的淺草「遇見」死去的父母親,他們外貌完全沒有改變,依然是過世時的30來歲青春模樣,作家雖然覺得怪異,卻也忍不住一再返回淺草拜訪父母,享受失去多年的親情,重溫當個孩子、被照顧、被重視的滋味;直到作家的朋友與珂衣一再詢問他:「你怎麼看來這樣消瘦?你生病了嗎?你還好吧?」,作家才警覺到與幽靈共處可能會損耗健康/壽命,他不禁陷入兩難,該否為了活下去而永遠告別父母,或是緊抓著對父母的愛,寧死都不放手?

總是要面對分離的吧,早知結局肯定如此,但在讀到作家與父母共處的最後一晚,仍忍不住鼻酸,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可我人坐在早餐店內,只好忍著,不顯露情緒。

「聽好了,」母親重新坐好,「我太著急了,可能說不好,我們一直愛著你啊。」
「要走了嗎?」
我感覺到了。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父親說,「你是個好兒子啊!」
「是喲!」母親說。
「不好啊!我不是一個像你們說的那樣的人。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我不知道父母有多麼出色,但這麼溫馨,讓我大吃一驚!我也要做這樣的父親!我是在孝敬父母,但要是父母一直都活著,我就不知道我會不會珍重了。也不會幹正經的工作了。眼下這顆爭強好勝的心......」

喜歡《與幽靈共度的夏天》,就是喜歡山田太一用如此樸實而不浮誇的文字描述別離,令人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份不願放手的溫度與感傷;只是時間無法停下腳步,孩子總會長大、父母總會衰老、青春總會逝去、生命總會終了....。
喜歡《與幽靈共度的夏天》,就是喜歡無論是活著的或死去的人們,其實都寂寞、都渴望被愛擁抱、都希望有個人可以永遠陪伴在身旁。(小說的「最後」結局,收的驚悚卻也傷感。)
喜歡《與幽靈共度的夏天》,就是喜歡對生活感到挫敗與無望的中年作家,以為自己孤單一人活在世上,沒人疼惜也沒人了解他,直到他與「幽靈們」共處一個夏天才明白,原來他不孤單,例如他過世多年的父母親從未停止關心過兒子,即便陰陽兩隔,也要靠他們的力量,從遙遠的異空間來到兒子生存的世界,陪著兒子再走一段人生路,即使時間這樣短暫,已是幸福。

《與幽靈共度的夏天》曾被拍成電影《異人們的夏天》,我沒看過電影,也有點害怕看到電影版,怕會壞了心中的想像;總之,多年後重讀《與幽靈共度的夏天》,依然喜歡,想來我在乎在意的事情,多年來都未曾改變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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