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或許是也或許不是個異鄉,它可能仍會變形或說謊,但它的首都永遠都是『遺憾』,而沖刷過它的則是尚未成熟的慾望大運河,流到許多小小的『本來可能會這樣,但從來沒發生過』的群島。」

《愛的變奏曲》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作者安德烈艾席蒙(André Aciman)新作,延續前作「內心小劇場大爆發」風 格,細膩書寫主角保羅生命不同階段的初戀、暗戀、迷戀等愛情故事,小說第一章節和最後一章節是個對照,年幼保羅面對愛情有著懵懂與悸動,年長保羅面對愛 情,則多了份保守與感慨,我們在不同年紀的保羅身上,讀到他對愛情的變與不變,進一步看見我們(每一個人)相仿的愛情軌跡:長了經驗卻可能少了勇氣(或許 變實際了)、做了選擇卻思索著另一種(或多種)的可能性,而伴隨著年紀的增長與時間的縮減,人們掉落回憶的網,試圖在生命尾聲再抓住一次愛情,或說,再抓住一份對青春的期待

小聊一下《愛的變奏曲》的第一章節《初戀》,敘述年幼保羅每年會前往位於義大利南部聖朱斯提亞諾島的別墅度假,12歲那年,保羅認識幫他們 家修復古董書桌的木匠南尼,保羅對南尼有著強烈好感,常常藉故去南尼工作室拜訪,只為能多接近對方一些,然而一場大火燒毀保羅家別墅,兩人從此不再見 面;10年後保羅重遊舊地,說是要看看老家,其實是想再見那個思念的人.....。

《初戀》彷彿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變奏曲, 不只人物組成相近:性格包容體貼的父親、未成年的年輕男孩對性與愛的迷惘與渴望、外表俊帥的年輕男子等;書寫手法也相近,《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從艾里歐的 視角談他的初戀,《初戀》從保羅視角談初戀;差異是,不同於《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鮮少提及外界給予主角們的壓力,《初戀》透過一場大火,讓讀者明白保守小 鎮的「可能」貪婪及歧視,讓曖昧戀曲戛然而止;當初讀《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小說結尾,因為父親角色而忍不住落淚,如今讀《初戀》,又被父親角色給搞得超心 酸,又美又惆悵啊。

(底下會提到《初戀》和《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我說《初戀》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變奏曲,因為它滿足了我對《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片中另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的想像,我隱約覺得《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父親其實暗戀著奧立佛,只是奧立佛眼中只看得見肉體纖細的艾里歐,父親跟艾里歐自白一段,他說:「至於你的身體,總有一天沒有人要再看它,更沒有人願意接近。」,述說的是父親對於年輕時自己的選擇的遺憾(「我或許曾經很接近,卻從來沒有擁有過你所擁有的」),也是年紀漸長,身材與外貌都不再有吸引力的感慨。

《初 戀》藉保羅回到聖朱斯提亞諾島的探訪,發現父親原來跟南尼有過一段情的往事,儘管他們年紀差距頗大,但愛情依然將他們緊密連結一起(即使分隔兩地兩種人生 兩個家庭),他們珍惜與對方每年只能相處數週的短暫時光,直到一場無名火與接踵而來的指控與暴力,才讓這段秘密戀情劃上句點;這麼一想,《初戀》也可視為 《斷背山》的變奏,聖朱斯提亞諾島即是斷背山,保羅父親和南尼就是傑克和恩尼斯,而保羅就是傑克或恩尼斯的孩子,走上了跟父親相同的路。

「照 片上的南尼和父親穿著泳衣,背後是大海。南尼的右臂搭在父親肩上,另一手扶著父親。父親叉著雙臂,笑得燦爛,南尼也是,兩人都像運動員般健美。那一刻我才 明白,雖然父親比南尼起碼大二十歲,但在照片裡他們看來如此相似,簡直就像兄弟。我從來不認為父親是俊男,然而,從這個新角度去看,他不僅只是英俊而已。 我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才看到他們倆有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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