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之夜》:錢太多了,錢太多了!

「好樹不會結壞果,壞樹也不會結好果,因此憑果子,就能認出惡人。」


哈利鮑爾牧師專釣富有寡婦,取其錢財並殺人滅口,他因竊盜遭捕入獄,認識獄友班哈潑;班犯下搶劫殺人案被判處絞刑,沒人知道班把搶來的錢藏到何處,哈利出獄後,刻意接近班的妻子薇拉和他的兩名稚子約翰和珀爾,想從他們口中套出大筆財富下落.....。

終於補上Charles Laughton導演的《獵人之夜》,這部1955年推出的作品有它顯而易見的缺點,例如有點卡卡的影片節奏、故事轉折不甚流暢、部分橋段演出不具說服力等,但是當《獵人之夜》好看時,它又好看得不得了,我愛這片的黑色幽默,飾演牧師哈利的Robert Mitchum,堪稱影史最迷人撒旦/惡父,一手刺著Hate(恨),一手刺著Love(愛),靠三寸不爛之舌(還有一副渾厚好嗓),誘惑心志不堅的迷途羔羊,只是善(上帝/耶穌)與惡(撒旦)的戰爭,早在哈利述說的刺青故事,預告了結局。

我愛《獵人之夜》片中出現大量的民謠與聖歌,民謠歌曲講社會現狀與民心的變動、聖歌既是接近上帝的崇敬也是挖苦宗教狂熱份子的盲目與恐怖(哈利把聖歌唱的最大聲,但他也是將上帝話語扭曲的最嚴重之人);我愛《獵人之夜》的影像,構圖絕美,有種黑暗童話、純潔與暴力並存的奇妙感受,光影處理迷人,當約翰跟妹妹述說惡人將至的故事時,哈利的巨大陰影剛好投射在他們房間牆上,象徵哈利對他們的壓迫、或是被丟棄湖底的屍體,頭髮與水草一起飄動的詭異迷幻畫面、或是約翰帶著妹妹逃亡時,皎潔月光下,萬物安然棲息著,原以為《獵人之夜》用沒有權力慾望的動物與緊追約翰兄妹的哈利作為對比,但電影後段,一幕貓頭鷹補抓兔子的畫面,又讓我覺得導演用弱肉強食的自然定律,道出「文明」人類社會存在著的「暴力與獸性」。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我愛《獵人之夜》片末,警方以武力逮捕哈利,約翰見狀大喊:「不要抓他,放開他。」,接著把藏錢的洋娃娃(錢/邪惡,藏在洋娃娃/純真/孩子的體內)塞給哈利,約翰哭喊著說:「爸爸,你拿回去吧,錢太多了!」,這一幕沒有處理的太好,至少我覺得約翰突然崩潰的情緒沒能帶出應有的力道(敘事技巧的不足),但它確實點出「錢」為約翰一家甚至整個社會(經濟蕭條)帶來的災難(當年父親搶劫是希望兒女能過著「幸福」人生,想不到卻迎來一連串的「災難」),約翰並非在最後一刻認賊做父,而是在被警方逮捕的哈利身上,瞬間明白他的父親與母親的死亡,以及原有單純幸福生活的崩毀,通通都來自於人類心底的貪婪慾望。



《獵人之夜》可被視為宗教電影,影片粗分成三幕劇,第一幕是邪惡的降臨,撒旦的誘惑,第二幕是人類信仰的考驗(約翰兄妹的逃亡),第三幕是人性光輝的勝利(擁有愛心且不受物質生活、不受表象/帥氣牧師所迷惑的庫柏太太);電影結局,哈利被捕,父母雙亡的約翰兄妹成為庫柏太太家中一份子,原以為《獵人之夜》會以善(庫柏太太/愛)打敗惡(哈利/貪)收尾,但影片結局,庫柏太太送給露比(收養的大女兒)一只胸針,露比看到美麗胸針而感覺雀躍不已,胸針,物質,慾望,似乎又暗暗批判身為上帝子民的人類,將因內心永不止息的慾望而無法獲得心靈的安寧。



《真愛入侵》:精神不濟時別輕易嘗試本片。

未來世界,上階層過著陽光普照的好日子,下階層過著困苦且疾病叢生犯罪率居高不下的苦生活,由於下階層發生謀殺案,警方帶著自首嫌犯阿里回到犯罪現場,重建他殺害薩曼三人的犯案過程,觀眾隨著阿里步伐,發現過往兇案並不單純,而一樁新的兇案正在發生....。

精神不濟時,非常不適合觀賞《真愛入侵》,它是一部資訊量龐大的作品,《真愛入侵》跟Shahram Mokri導演前作《一鏡殺到底》一樣,採用一鏡到底方式講故事(不確定有沒有偷偷利用剪接技巧串連影片),導演讓劇中角色們在圓形場域中行動,每回到同一個起點,對白都會有些許不同,並利用演員的對話與重複性演出,增加影片線索,且讓沒有間斷的長鏡頭產生時間前進或後退的錯覺,這樣的表現方式,很仰賴觀眾的專注力,主角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都是關鍵,錯過一些小細節就會影響到影片的觀感。

《真愛入侵》的形式比《一鏡殺到底》更加複雜,除有阿里的犯罪現場重建、他的自白與內心旁白的相牴觸、阿里每次回到事件起點就重新變換一次身分的奇妙轉換,以及影片增加死者薩曼的雙胞胎妹妹角色,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真相(以及戀情),變得更曖昧也更難釐清,進而產生夢境般的迷幻效果;《真愛入侵》好劇場感也好厲害(燈光與攝影非常精采),但,我的觀影狀況實在不好,電影一直看不進去,演什麼都看到了(沒睡著),但演什麼也都看不到(無法專注),如果日後有機會重看《真愛入侵》,我對電影應該會有更多想法才是。

最後,有點好奇,一幕戲或一整部影片,選用一鏡到底的方式拍攝,是不是跟削蘋果時,想把蘋果皮從頭到尾削完且完全沒有斷掉的心情有點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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