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峯導演的《江湖傳說》,翻拍1975年張徹執導的《洪拳小子》,故事敘述家貧不識字的關豐曜,赤腳前往省城投靠父親舊識段青雲,並受到染坊「四季織」老闆娘筱君照顧,在四季織落腳成為工人;天龍坊老闆額和布勢力龐大,舉辦擂台賽、開設賭場、壓榨良民、意圖以武力收購四季織;新任縣令袁天祐與華老師想要剷除額和布,卻苦無計策;華老師的女兒小蓮戀上性格單純的豐曜,並教導豐曜寫字;傻小子進城,遇見了愛情、友情、親情,卻也意外捲入權力遊戲,看明白了階級的難以翻轉,理解江湖的險惡......

90年代香港影壇吹起武俠片風潮,《江湖傳說》於93年趁勢推出,影片雖集結張曼玉、狄龍、郭富城和吳倩蓮等大牌明星,不過票房成績與知名度遠不及《東方不敗》或《新龍門客棧》等片,儘管如此,《江湖傳說》劇本完整紮實,不講高來高去的神奇武功,腳踏實地好好說完一個故事,是我當年錯過但日後補上便深愛著的武俠電影之一。

其一,豐曜沒有鞋不識字,一輩子被人瞧不起,他想要獲得成功,卻遭人利用,空有一身武藝,最終僅是棋盤上一枚被犧牲的卒子;豐曜從沒有鞋穿的單純、到不適腳的大鞋(愛情、學識、身分都不合腳)、再到擁有一雙華美的鞋卻失去自我的扭曲,最後一幕,他伸腳卻勾不著眼前的鞋,象徵他勾不著的想望人生(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看得人心疼不已,郭富城把這個悲劇角色詮釋的極好,討喜又淒涼。

其二,《東方不敗》片尾,令狐沖感慨任我行不過就是另一個東方不敗(獨裁者);《江湖傳說》也有類似感觸,額和布是狡詐的商人,為成就自己的事業,每個人都可以被犧牲,然而看似正直的縣令袁天祐也非善類,為鞏固權力,同樣殘酷與無情;《江湖傳說》裡的好人都沒有太好的下場,不懂玩弄權術手段的人,很難在江湖撐下去(要生存只能一個比一個狠)。




其三,筱君和段青雲的愛情好美也好惆悵,電影最後,守寡多年的筱君與段青雲發生關係,段青雲死後,筱君才知自己有了身孕,當她走在鬧市街道,路上婆媽閒語地說:「守寡的人還懷孕,而且還敢挺著大肚子到處走,真是不要臉。」,筱君聞言,走到婆媽面前,面不改色地說:「這是段青雲大哥的孩子。」;筱君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尷尬與羞愧,她不怕流言蜚語,因為她愛著段青雲愛著他們兩人的結晶;飾演筱君的張曼玉,堅毅神情令人難忘!

其四,不識字的豐曜,不知道該如何寫自己的名字,小蓮教豐曜寫字,兩人之間產生情愫,然而小蓮父親華老師反對兩人來往,華老師對女兒說:「一介武夫,將來頂多替人賣命,成不了大器。」,道出華老師對豐曜的歧視(然而華老師這段話卻又恰好預告了豐曜的結局);後來豐曜不服天龍坊派人放火燒四季織的布料,一怒之下搶了天龍坊地契,筱君和段青雲不想節外生枝要豐曜離開四季織,傷心的豐曜本想搭船離開省城,怎知船伕竟把船位讓給後到的客人(對方給更多船費),明白江湖運作以「錢」(權勢)為基準,決心闖出一番事業不再讓人瞧不起。

武功高強的豐曜在額和布的擂台賽中擊敗多位高手,立刻被額和布吸收,賺進大筆財富,豐曜以為身穿華服就代表自己不再低人一等,卻因後來連串憾事,終於看清名利的惡果明白自己遭人利用,豐曜放下對名利的渴望,重拾自我;《江湖傳說》藉名字的識與不識、寫與不寫,看豐曜追尋自我(想知道自己名字如何書寫)、遺失自我(在名利中打滾,不再練習寫名)、找回自我(寫下自己的名字)的生命歷程。




其五,Netflix有《江湖傳說》可看(Netflix搜尋片名是《赤腳小子》)。之前我一直以為這部電影片名叫做《江湖小子》,這次重看才發現台灣片名是《江湖傳說》,香港片名是《赤腳小子》,所以我印象中的片名應該是港台電影名稱的合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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