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樣長大的,怎麼可以全部歸咎於我。」

沒有身分證也沒有出生證明的贊恩,研判年齡約12歲,因為殺人未遂入獄,他向法官控告自己的父母:「為何要把我生下來?」;在法庭上,贊恩細述他過去一年的生活,關於年僅11歲妹妹莎哈的婚事、他的流浪在外、他與非法勞工泰格絲與她年幼兒子尤納斯的故事…

《我想有個家》是一部哀傷的電影,它展現社會底層人民生活的困苦;贊恩的住家環境貧瘠,父母每天忙於工作,根本無暇照顧孩子,年紀輕輕的贊恩無法上學讀書,一是家裡有太多張嘴等著吃飯,沒有額外的錢讓他讀書,一是沒有身分證(父母親不認為幫孩子辦個身分證有何重要,反正這個社會習慣忽視底層人民的問題);贊恩的兄長和表哥都在監獄服刑,說明吃牢飯對他們一家人來說有多稀鬆平常;贊恩發現妹妹莎哈有經血時,明白妹妹已經到了「適婚年齡」(成人的認定),趕忙幫妹妹掩飾她轉大人的事實,一旦被發現,妹妹很可能會被父母親許配(賣)給房東阿薩德。

《我想有個家》前半場講贊恩生活環境的惡劣以及他與妹妹的深厚情感,中段贊恩負氣離家,影片岔出另一條支線,談起衣索比亞難民泰格絲的生活,泰格絲每天努力工作賺錢,希望能從人蛇集團頭頭阿斯普羅手上取得一張身分證;阿斯普羅告訴泰格絲,沒有錢沒關係,妳的兒子很值錢,把他讓給我,妳就能擁有身分證;泰格絲不願放棄兒子,她只能咬牙撐著;當流落街頭的贊恩遇見泰格絲,他們擁有一段短暫的幸福時光,幸福很簡單,有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屋子,有個願意付出愛的「母親」,生活就能過下去。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然而,老天爺連這樣的幸福都要剝奪,一件意外的發生,讓贊恩與尤納斯頓失依靠;《我想有個家》中段過後,我的觀影心情時刻起伏不定,它令我想起《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關於年輕孩子無力照顧年幼孩子的辛苦、也關於社會的冷漠與無所不在的剝削和利用;但是,《我想有個家》也讓我想起無數的美漫英雄電影;《我想有個家》片中,贊恩曾在公車上遇見一名在遊樂園工作的老先生,老先生身上穿著「偽」蜘蛛人服裝,贊恩盯著老先生的衣服瞧,老先生對他說:「我長得很像他(蜘蛛人),但我不是他。」,贊恩說:「我知道你不是蜘蛛人,因為你身上的圖案不是蜘蛛而是蟑螂。」,老先生驕傲的說:「我是蟑螂俠。」

贊恩與蟑螂俠這場對手戲一直留在我腦海中,泰格絲後來因非法居留入獄,贊恩肩負起照顧尤納斯的責任,他一邊找尋泰格絲下落,一邊想辦法賺錢養活尤納斯,贊恩對尤納斯全然無私的關懷與付出,看得我內心又哀傷又一整個溫暖起來;怎樣才能稱作超級英雄?贊恩就是超級英雄!是的,他沒有光鮮亮麗的服裝、也沒有蜘蛛人飛天遁地的超能力;贊恩是蟑螂俠,無論什麼艱困環境他都會想辦法活下去,他最強大的能力就是擁有一顆最堅強也最溫柔的心,不為自己而活,永遠把他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




只是,英雄也有墜地(失敗)的一天。年幼的贊恩最終敵不過現實,不得不將尤納斯交給人口販子;這是本片一個重要的劇情設計,用來對照當初贊恩父母將莎哈嫁(賣)給阿薩德的決定;贊恩的父母有他們失職的部份,但同樣有他們可憐可悲的部份,贊恩唯有做出跟父母相同的決定,才能明白那份抉擇的無奈;原以為《我想有個家》的劇情會停留在這個層次,關於底層人民的悲哀,關於行惡的苦衷,直到尾聲,導演才揭露贊恩狀告父母的真正原因,原來年幼的莎哈在懷孕數月後過世(弱小的身軀不堪負荷),憤怒的贊恩提刀去砍殺阿薩德,最後以殺人未遂罪名入獄,一天,母親去探訪贊恩,她先是哭述失去莎哈對她也是極大打擊,接著說老天爺給了她一個補償,她又懷孕了,如果日後生下女兒,她會取名為莎哈,做為對逝去女兒的紀念。

贊恩聞言不敢置信,他說出本片最最無奈的台詞:「妳的話把我的心刺的好痛。」。

家是什麼?父母是什麼?責任是什麼?贊恩怨恨父母,因為他們只懂得生只懂得給飯吃,卻不懂得照顧;生了孩子又無力照顧又不斷生孩子,造就更多如莎哈和贊恩一樣的悲劇幼童,那樣的父母還有資格稱作父母嗎?《我想有個家》的悲傷在於貧富差距的無力翻轉、在於出生在貧民窟的孩子只能一輩子活在跟父母一樣的困境中、也在於無知(無力思考背後的責任問題)對已出世或未出世的無辜孩童的傷害。

《我想有個家》最後給了觀眾一點希望,那是導演Nadine Labaki的溫柔,她讓泰格絲得以與兒子重逢,也讓贊恩獲得他的身分證(終於被看見,終於有一個身分),但銀幕外的我們也明白,這個世界還有無數個不幸的贊恩與泰格絲與莎哈…等著被看見等著被救援,只是,他們或許一輩子都等不到社會的援手。

特別提一下《我想有個家》的童星,孩子戲難拍,卻是《我想有個家》最大亮點,飾演贊恩的Zain Al Rafeea,讓我想起《南方野獸樂園》的Quvenzhané Wallis,表演自然又深刻,小小身軀蘊藏著強大的生命力,令人著迷與疼惜;而飾演尤納斯的Boluwatife Treasure Bankole,每一個反應都好精準(例如不停轉頭拒喝牛奶一幕),實在好好奇導演是怎麼調教這個小小童星的啊!!

最後,今年奧斯卡外語片提名的五部作品中,我已經看了其中四部,四部都很棒,無論是《我想有個家》或《羅馬》或《小偷家族》或《沒有煙硝的愛情》,哪一部得獎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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