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誰?」
「我是祖使。」

俄國女孩妮娜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被困在冰冷湖底,數日後,妮娜搭乘的校車發生車禍,墜落冰冷湖中,妮娜經歷短暫死亡,甦醒後失去視力;妮娜的父親是俄國新貴,懷疑校車意外是俄國黑手黨所為,為保護女兒而將她送往美國生活,幾年後,家鄉傳來父親遭人殺害的不幸消息;妮娜隨後被一對善良的美國夫婦收養,改名為:樸蕊;樸蕊常做惡夢並有異常行為,醫生判定她患有精神疾病,需要服藥抑制病情;深信自己擁有預言能力也相信父親依然活著的樸蕊,在她21歲那年夢見父親在紐約自由女神像前等待與她重逢,樸蕊偷偷離開養父母家來到紐約,卻被一名自稱是哈普博士的中年男子所誘拐。

哈普博士從事瀕死經驗研究,想要找到「死後世界」的存在證據;樸蕊被哈普博士關在林間小屋地牢中,與其他四名同樣有過瀕死經驗的男女共同生活;七年後,一名女孩自跨海大橋上跳下並幸運生還,樸蕊的養父母從網路影片認出自殺女孩即是失蹤多年的養女;養父母與樸蕊再次相見,女兒竟已恢復視力,新聞媒體對樸蕊的遭遇甚感興趣,想知道過去七年間她究竟去了哪裡,又為何能夠恢復視力;返家後的樸蕊,掛念一個名叫荷馬的男子,她想要回到哈普博士的住處,好救出與她一起關在地牢的夥伴們,但她得先找到「五個勇士」,她會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實身份、對他們述說自己的經歷、以及關於死後世界真相的祕密…

「我需要幫助,我需要跨越一條難以界定的邊界,也許你知道我在說的是什麼?或者你不知道,但感覺到了,因為或許你也感覺到了其他的邊界,例如青少年和成年人的界線;我無法改變你的命運,但我能幫助你找到命運,我們今晚午夜時分,就啟程前往那道邊界,在開發區邊緣那間建到一半的房屋,你要把家中前門敞開才能來,你必須邀請我入內。」

Netflix影集《先見之明》第一季步調有點慢,劇情故弄玄虛,一會講科學一會論神學一會談心理學,內容混搭《不存在的房間》與《羊男的迷宮》,探討被害者難分虛實的混亂心理狀態;而哈普博士想從瀕死經驗的人身上找到「死亡/另個世界」秘密的情節,則讓我想起虐殺電影《極限:殘殺煉獄》,越是怕死的人越想知道死後將何去何從。




《先見之明》也讓我想起《怪奇物語》,兩套作品都有難解的怪奇事件與患難見真情的夥伴們;樸蕊與地牢同伴與「五個勇士」,從互不相識到彼此扶持,他們各有欠缺,唯有團結一心才能成就大事;樸蕊與這群人的關係,又能跟她與養母的關係呼應,都是對於被愛被需求的渴望(愛的雙面性:幫助與控制)。

鬼門關走過多回的樸蕊,在另個世界找到自己的真實身份,她自稱「祖使」:原始天使;她跟五個自願幫助她的勇士們講述自己的故事,樸蕊的傳奇故事到底是真實或虛構、她是精神病患者或者確實擁有神祕力量?大部份的人聽了樸蕊的故事都嗤之以鼻,唯獨這五個不同年齡性別的男女,選擇相信樸蕊。

《先見之明》裡有無數個牢籠,有形的牢籠:哈普博士的地下室,或是無形的牢籠:階級、性別、死亡、意識、群體規則等,無論是社會製造的界線或是死亡定下的時限,無法參透人性也無法預示未來的人們,一輩都在追尋某種「出口」,那個出口或許是財富或許是權力也或許是希望;選擇與樸蕊合作的五人,包括問題學生、對未來感到茫然的孩子、一肩扛起眾人希望的校園風雲人物、身份未被接受的跨性別者、以及被過往憾事壓垮的中年教師,這五個人輕易接受並相信樸蕊的故事,說明寂寞的、哀傷的、不被大眾接受的人,有多麼需要相信自己的人生有其意義而不只是一團爛泥。

想來,現實世界很多人輕易相信神棍的漫天謊言,或許也是出自類似的心情吧;影集裡,樸蕊要求這五人在與她見面前,必須將家中前門打開,敞開的大門是一種邀請:讓樸蕊進入他們的生活,其實也有著讓自己接收「各種可能性」的意義。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我從事這項研究多年,妳是唯一挑戰過我的研究對象,誘導妥協,試圖逃跑,妳,一個盲人,三樣全做齊了。」

《先見之明》從綁架與瀕死經驗,探討選擇與生存意義(安逸或衝撞),也講女性掙脫枷鎖(父權:博士/父親)走出自我的成長;第一季結局收得曖昧,逆轉(推翻)前面劇情,把樸蕊的故事推向虛構想像(樸蕊家中有多本書籍暗示她的故事並非真實,甚至樸蕊與地下室同伴的關係,可能是樸蕊依據五個自願者的生活,捏造出的虛構事件),但第一季結局,五個勇士「意外」阻止一宗校園槍擊案,又覺得這一切或許並非意外,而是符合樸蕊求助影片所說:「我能幫助你找到命運。」,她確實找到了這五人的生命意義。



「現在妳懂得犧牲了,妳已經準備好接受隨這個禮物而來的事物了。吞下它,這是光明的種子,種下它,妳需要知道的就會在妳體內發芽,你們五個人必須同心協力,消除巨大的邪惡。」

話說,樸蕊教導五個自願者她與地下室夥伴在各自的瀕死經驗中習得的四個神秘動作(第五個動作來自另一個信息者),只要五人同時執行動作就能打開神秘通道,通往另一個維度,前往不同的平行時空;宗教、死亡、神祕儀式、維度空間,《先見之明》是邪教影集(樸蕊與五個想要脫離現世的自願者),它令我想起另一部類似題材電影《永劫》,都有如家人般的群體生活、多重時空、反覆輪迴等情節,不過《永劫》是小成本獨立電影,《先見之明》的篇幅夠長,經費較多,玩得也更放。

《先見之明》第一季結局留下巨大的懸念,埋下很多仍未解釋/解決的伏筆,間隔兩年多時間,終於推出第二季;《先見之明》第一季讓觀眾了解影集大概的世界觀,第二季才開始大玩特玩,影集分成四條支線,一是私家偵探卡瑞追查失蹤少女蜜雪兒下落、一是哈普博士想要理解維度空間與人的意識的關係、一條線接上第一季尾巴,樸蕊在自願者的幫助下順利跨越到另一個維度,繼續追尋愛人荷馬的下落、還有一條支線是第一季的五個自願者依然隱約感受到自己與「死去」的樸蕊的連結,他們必須從自己存在的現實幫助另一個空間的樸蕊。

《先見之明》第二季透過一款讓人上癮的遊戲、一棟令人精神錯亂的房子、以及一樁神祕失蹤案件,探討存在意義,如果死亡不是終點,如果人類能夠擁有跨越維度的能力,我們為何還要死守既有的現實;探討控制慾,樸蕊的意識來到另一個維度,這個世界裡的自己仍然叫做妮娜、未曾有過瀕死經驗、父親在妮娜長大後才去世、生活富裕無虞,樸蕊一到這個世界就霸佔妮娜的意識,相反的,從另一個維度來到這個世界的荷馬,反而是被壓抑的意識,樸蕊和荷馬剛好是極端,一個侵佔一個壓抑,他們在這一季最大的功課,是找到與不同維度的自己和平相處的方法,或說,無論是哪個維度的人們,最大的課題都是在找尋自己(包括樸蕊的五個親衛隊,同樣經歷對自我的不信任危機),唯有相信自己,才能從自身找到力量。

相較於第一季,《先見之明》第二季劇情宛如萬花筒,看得人眼花撩亂,腦洞大開,精采萬分,我非常愛第二季第五集,勇闖怪怪屋段落看得我緊張萬分;而且,第二季有兩個維度空間的人相互影響彼此,如果Netflix願意續推第三季,搞不好會變成四到五個維度空間情節同步上演,屆時劇情應該複雜到讓人傷透腦筋吧

《先見之明》第二季劇情混搭《大開眼戒》(神祕組織)、《星際效應》(不同維度空間的穿梭)、《我們》(提到上下層世界,兩種階級與教養環境帶來截然不同的觀看世界角度)、《全面啟動》(夢境與現實關係)、《驚心動魄》(一名「旅行者」形容樸蕊與哈普的關係,她說樸蕊永遠擺脫不了哈普:「沒有影子的人就沒有存活的意志。」,樸蕊與哈普,即是《驚心動魄》裡的玻璃先生與大衛關係的翻版)。

《先見之明》第二季有些橋段設計很酷,但事後想想存在的意義不大(或者還沒解釋清楚),例如可以傳遞訊息的大章魚,雖然大章魚和怪怪屋裡的樹木都在表明樸蕊與自然的關係(一,樸蕊的英文名字:Prairie,有「草原」的意思,指她心境的寬闊;二,人無法單獨存活,人與人合作才能找到生機,人與自然合作才能永續生存),但總覺得安插大章魚傳遞信息這件事太刻意,不過想想這也不是壞事,畢竟耳朵長出花這件事也很奇妙,而我看得很開心。






另外,我喜歡《先見之明》在通篇詭異的劇情背後,仍能看見「人性」的溫度(愛、友情、寂寞、逃避、接受天命等);我喜歡第二季的結局,哈普博士領著樸蕊跳到另個維度空間,樸蕊變成女演員,哈普成為男演員,當哈普講出自己在那個空間的名字時,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既是呼應「旅行者」對哈普說過的話(拿演員比喻穿梭在不同空間的自己),也是打破電視與觀眾之間的第四道牆,把虛構角色帶進現實世界中(哈普在片中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Jason Isaacs );此外,偵探卡瑞從怪怪屋圓窗看出去,不但跨維度,甚至在樸蕊和哈普工作的拍攝現場,看到架設的「虛構」場景中有自己居住的船屋,裏頭有他留給朋友的信封;這一幕讓我忍不住在內心用力的鼓掌起來,卡瑞在某一個時空中只是一個虛構角色,他與樸蕊等人的故事只是虛構的情節,或者,我們每個人都是大宇宙中一個被「虛構」出來的故事與角色

在此建議,如果仍未看過《先見之明》,最好兩季連著一口氣看完,會更明白彼此間的關聯(第一季很多線索會在第二季出現,例如第一季尾聲,射穿校園餐廳玻璃的子彈,玻璃碎裂的形狀跟第二季怪怪屋的地板拼圖圖案非常相似,說明兩個時空維度的彼此影響),如果看過第一季但覺得不好看的朋友,嗯,我還是不敢亂推(總覺得這套作品需要點耐心看下去),只想說:第一季真的只是打基礎,第二季才是重點啊!

稍稍可惜的地方,《先見之明》第二季的劇情雖然超展開,但第一季提及的宗教議題,這一季幾乎蕩然無存,讓我有些失望,我本來以為第二季會更往哲學的方向討論,而不是各種不同維度空間的可能性大集合,這麼一想,《先見之明》也能跟《彗星來的那一夜》對照觀賞,當眼前有千百萬種人生供你選擇,人們總會傾向找到「最完美」的那一個!

最後,第一季有這麼一段年幼妮娜跟可敦女神的對話。
「妮娜,妳想回去嗎?妳將會瞭解偉大的愛,但會非常艱辛,你會受苦,我呢,我想要你留在這裡。」女神。
「回去。」妮娜。
「那麼...我會挖出妳的雙眼,因為我無法忍受讓妳看到即將發生之事,太可怕了。」
看完兩季後,我想著,女神當初奪走妮娜視力的意義在哪?難道她後面看到的事情不可怕嗎?我反而覺得妮娜失明的那段時間反而是她生活最安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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