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熱情的女影迷夏娃,天天出現在劇院外,只為一睹傳奇女星瑪格錢寧的身影。劇作家洛伊的妻子凱倫注意到日夜守候在劇院外的夏娃,特地將她引薦給瑪格認識,夏娃與瑪格相談甚歡,成為瑪格身邊的得力助手。然而,夏娃並不如人們想像的單純善良,充滿野心的她,耍心機挑撥離間扮豬吃老虎,一步步將瑪格拉下高位,成為劇場新崛起的閃亮明星...

其一,終於看了 Joseph L. Mankiewicz 執導的經典作《彗星美人》。劇情峰迴路轉,對白生動迷人,演員飆戲火花四射,呼,好看的電影就該長這樣。《彗星美人》當年總共獲得14項奧斯卡提名,最終拿下6項獎,包括最佳影片和導演等。在這14個提名獎項中,演技獎就佔了其中5項:分別是兩位女主角、兩位女配角和一位男配角。意外的是,四名女演員最後都沒能拿獎(相互瓜分彼此票源?),反倒是男配角(George Sanders)捧回獎座。




其二,《彗星美人》劇情簡單說:女人心機。電影裡的夏娃為能爬上高位,羅織各種謊言,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夏娃在片中向瑪格等人聊起自己的過去,訊息混雜真假虛實,虛構的部分都是要讓夏娃的人生看起來更有魅力更讓人憐愛與疼惜(天生的演員,懂得透過虛構的形象迷惑眾生的雙眼/心房)。

夏娃說:「我家只有爸媽和我三人,我是家中的獨生女,我從小就喜歡表演,什麼都演,純粹只是為了好玩。但後來表演逐漸佔據我的生命,我也逐漸分不清真實和虛幻,只覺得虛幻比真實更真實。」

真心覺得這段話是夏娃的肺腑之言。虛幻比真實更真實。夏娃利用謊言虛構出自我的形象,對她來說,真實太過蒼白(又不吸引人),虛構的她才是夏娃心之嚮往的所在。儘管夏娃在片中被視為「反派」角色,但我並不討厭這個人物。應該說:她很不真誠(謊話連篇)卻又很真誠(不擇手段只為完成自己的理想)。下面這段她與導演比爾的對話,也可以用來解釋夏娃的心境與行動。

比爾:「我說想的是,想在戲劇界立足,就得靠九成的努力。流血流汗努力工作再加上天份,我同意,想在劇場成為出色的演員,就得要有強烈的企圖心。它比其他行業需要更強烈的企圖心和更多的犧牲。而且我同意凡是接受這些考驗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付出許多,報酬極少。」

夏娃:「報酬極少?你說報酬極少?至少還有掌聲,我在後台總是聽到觀眾的掌聲,那彷彿是一波波的愛,自觀眾席湧上來將你纏繞,想像每晚都有千百個愛你的人,他們露出微笑眼睛散發出光芒,你取悅了他們,他們需要你,你是屬於他們的。光是這一點就值得一切的犧牲。」

誤把掌聲看成愛,誤把虛幻當成真。夏娃的對白,擺在社交媒體盛行的年代,不也同樣適用?為了取悅他人,以大量的文字或影像來換取關注與讚數。在這個年代,人人都是夏娃,人人都活在自我苦心建立與經營的形象中(未必真實),難以自拔




其三,《彗星美人》最大的驚喜是看到當時仍未成名的瑪麗蓮夢露。短短一幕戲,渾然天成的喜感與性感,確實讓人眼睛一亮(當時的瑪麗蓮夢露的身形還沒麼豐餘,但是她一出場,就能明顯感受到攝影機對她的愛,美得過火)。瑪麗蓮夢露出現的場景是一場生日派對,當時瑪格在鬧脾氣、比爾試著安撫瑪格、夏娃耍心機、劇作家洛伊夫婦夾在瑪格和夏娃之間,裡外不是人。

瑪麗蓮夢露在這場戲成了一個奇妙的存在,當所有人都被捲入瑪格和夏娃的戰爭時,唯有她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受影響。那種與世無爭的性格,極為可愛與珍貴。類似的傻大姐人設,可見於《意外》的 Abbie Cornish ,但我覺的 Abbie 的表演還是不如瑪麗蓮夢露的討喜和自然。

其四,女人要想出頭天,除了要跟女性耍心機外,也得想辦法巴結(控制)男性,畢竟權力(老闆、導演、劇作家、影評人等)通通掌握在男性手上。電影後半段,夏娃機關算盡,以為自己可以稱王稱后,沒想到她最後依然逃不出男人的掌心。這個結局或許讓觀眾看的大快人心?我倒覺得有點哀傷,聰明如夏娃,依然無法活出她的理想人生。

事實上,《彗星美人》的女性形象都有些刻板,不是演戲一輩子,有了愛情後就願意淡出演藝圈的瑪格(家庭>事業)、就是為了成功不擇手段的夏娃(女性太有抱負=邪惡,男性太有抱負=雄心壯志)、或是善良貴婦凱倫,對丈夫的事情插不上手,又識人不清而被利用(好女人=善良、單純,凱倫會讓我想起《寄生上流》片中的社長夫人,經濟無虞,不需要耍心機,很容易淪為他人利用的工具)等。

電影尾聲,夏娃的演出獲得業界肯定,她返回住處,發現一名熱情影迷躲在她的屋內,這名影迷說自己名叫菲比,非常崇拜夏娃的演出。菲比就是夏娃的翻版,看似單純善良,實則心機深沈。《彗星美人》最後一幕,落在菲比拿著夏娃剛剛贏得的獎座,披上夏娃穿的衣服,面對鏡子,假裝得獎的人是自己,這場戲除了呼應劇中夏娃也曾對瑪格的衣服做過相同的事情外,鏡中的菲比因為鏡子折射而有千千萬萬的分身,暗示夏娃未來會被菲比或另一個更年輕更有心機的女孩所取代。

總覺得《彗星美人》最後一幕像是在暗示所有懷抱明星夢的女性都是像夏娃一樣的狂人?或更偏激的想,這部片其實是在暗示有野心有才華的女性(如瑪格和夏娃),都太容易情緒化、太愛嫉妒他人、太過欠缺安全感,不像男性那樣的穩定?




其五,這兩天聽聞 Olivia de Havilland 的過世消息,忽然很想看一部好萊塢黃金時代的電影,上網查了一下,發現 friDay 影音居然有《彗星美人》,二話不說,立刻租看,儘管覺得劇中的女性形象有些負面,但這仍是一部從劇本到對白對敘事節奏到表演都近乎完美的作品,看得相當過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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