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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今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阿根廷作品《謎樣的雙眼》,有著完整又令人玩味的劇本。
故事橫跨兩個時空,1999年,退休的前法庭調查員班哲明(Benjamin),想要書寫一本小說,題材取自一宗25年前(1974年)曾經調查過的兇殺案:美麗女子裸身陳屍家中,身上多處挫傷,樣貌慘不忍睹。
班哲明和助手山多拉(Sandoval)、以及他暗戀的女檢察官艾琳(Irene)深入調查案件,竭力揪出兇手;然而,橫檔在正義面前,不僅只是兇案本身,還有紛擾的政治遊戲,因司法干預,讓兇手得以逍遙法外,引來另一波殺機,迫使班哲明不得不避走他鄉.....。
25年後,透過書寫回憶過往的班哲明,再次跟舊情人艾琳見面,這一次,他敢跟對方表白心中的愛意嗎?又該如何面對過往的夢靨?深埋胸中多年的恐懼,是否有解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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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的雙眼》有個精彩的破題,開場始於班哲明的書寫,年邁的他在紙上寫下心痛的離別,愛人透過窗戶傳遞掌心溫度,當火車轟隆啟程,只見她在月台上奔跑著的身影.....,頓筆,班哲明撕掉紙頁,從頭來過;漂亮女子和丈夫相處的最後一個早晨,她替身體微恙的先生泡了杯檸檬茶,坐在窗旁的她,被透射的陽光晒地臉龐發熱。丈夫離開後,神祕人物闖入住所,將她強暴致死....,再次停筆,陷入深思,究竟哪個開場,比較適合這本小說?哪個人物、場景更令他難忘?是兇案的遺憾?還是從未實現的愛情?
深夜就寢,腦海浮現一個單字,班哲明趕忙起身,寫下「Temo」一字,這是西班牙語「我害怕」之意。
讓觀眾一頭霧水的開場,已清楚點出劇情的重點:愛情與恐懼,兩者原來可以這樣身影相隨。
一如班哲明深愛著上司艾琳,礙於職位、身家的差距,始終不敢放手追求,懼怕社會的眼光,還有拋不開的階級意識;殺害裸身女子的兇手,之所以痛下殺手,亦有著類似的自卑,卻選擇暴力宣洩情感。
兩個天差地別的結果,卻都來自於:對愛的渴望。
翻開報紙社會版,我們常常可以讀到相戀一輩子、或是貧困夫妻,不離不棄的小故事;卻在同一版的某個角落,看到某人因為得不到愛情,所以在大街上砍殺情人的悲劇。
班哲明與兇手,正是愛情的兩面刃,人們一方面渴望愛情、一方面又害怕在愛情世界裡受傷。
《謎樣的雙眼》裡有一台老舊的打字機,大寫字母A總是打不出來。
這無法書寫的字母,象徵的是生活裡未竟的圓滿。
艾琳對這宗25年前的兇殺案件評論:「即使結果不甚完美,但已是我們所能接受最好的狀態了。」。
這句話聽來或許平淡無奇,卻一語道盡劇中角色最後的抉擇/妥協。
一如被害者的丈夫,面對太太驟逝,要讓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將兇手拘捕到案,他說我不要對方判死刑,我要他接受無期徒刑的折磨,我要他「毫無意義地渡過這一生」,這份恨意、這份執著,成了丈夫活著的唯一目的。(然而一輩子活在滿滿的悲憤中無法逃脫,不也是一種悲劇?)
一如班哲明對助手山多拉來不及說出口的歉意、對艾琳未曾表達的愛意、對司法的無可奈何.....,透過書寫小說的行為,試圖在不完美的生活裡,營造接近完美的結果。班哲明小說裡一些可能杜撰/可能真實的情節,或許是他對殘酷現實的另類療傷啊。
影片尾聲,所有事件都慢慢導向最終結局/小說的書寫也來到最後章節,班哲明看著床畔書桌上的紙條,「Temo」單字似乎在譏笑他過去25年來,不斷逃避生活、愛情、政治、夢靨....,然後他在單字中間加入一個字母,心境瞬間豁然開朗,恐懼頓時消失無蹤。
也許,愛情與恐懼,仍是相反的極端。佔有式的愛,源自個人的恐懼與自私;唯有懂著珍惜、體諒的愛情,才是解開人類心中各式恐懼(寂寞、自卑、不安全感、對生活的茫然、恐慌、對政治迫害的無奈....)的唯一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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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的雙眼》改編自Eduardo Sacher的小說《The Secret祕密》。
雖然我未讀過原文小說,不過劇本確實相當有意思,導演Juan Jose Campanella將這個融合愛情、驚悚、推理、政治....的多元題材處理地細心精彩,劇中有很多可供對照又不流俗的細節鋪陳。
幾位主要演員亦有出色演岀,硬要挑缺點,大概是化妝吧,我對於年輕演員畫老妝,卻畫的過老或不夠自然這檔事,還蠻介意地。
瑕不掩瑜,《謎樣的雙眼》仍是一部兼顧娛樂通俗與縝密佈局,足讓觀眾在步出戲院後,仍會不斷回憶劇中情節的佳作。(導演對氣氛的掌握,讓我想起韓國電影《非常母親》,不知為何,劇本同樣驚人的《非常母親》,在國際上似乎沒有得到它應有的重視與地位?)
有趣的是,《謎樣的雙眼》的英文原名《the Secret in Their Eyes》(他們眼中的祕密),意指的是戀人們眼神中無法藏匿的愛意。
劇中兇案/愛情的關鍵密碼,皆來自戀人們愛慕的眼神。
然而,這麼一部影像突出、劇本精彩、技術與演員都具水準的影片,發佈的新聞稿仍不忘用羶腥的題目吸引讀者目光:「三點全露、一刀未剪」。
看到網路上一則則大同小異的新聞稿,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榮耀,還比不上偷窺演員們私密的身體來地讓人興奮?
不過所謂三點全露畫面,也僅佔影片短短幾秒鐘畫面。
如果因為新聞內容才對影片產生興趣,預期看到情色影片,結果卻是硬底子劇本、節奏甚至有點舒緩的作品,是否會因此感到失望呢?(小提問:請問有人是因為聳動的標題,才點進來看內容的嗎?)

《謎樣的雙眼》目前僅在台北兩家戲院映演,我觀賞的那個場次票房不算頂優,對這部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有興趣的朋友,可能得趕緊找時間去戲院捧場,因為影片檔期應該撐不了太久吧。
看來連「三點全露、一刀不剪」的新聞稿,也挽救不了這部影片的票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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