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耳導演的《羅曼蒂克消亡史》,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畫面是鏡頭由下往上拍,一個女人倒臥桌上死去,鮮血漫過她的眼睛,彷彿暗示她的識人不清才會帶來血光之 災,我思考著她與他的初相識,一開始就是精心設局接近她以靠近權力核心,或者兩人之間確實存在著愛情,或者愛情跟國族榮耀相比可以被捨棄與犧牲呢?人都怕 比較,如果他犧牲她是為了國家,那麼同樣有個女人擋在他的面前,為何他反而留了她一命?說穿了,他對死去女人的慾望,終究比不上他留下活口的女人的強大。

《羅 曼蒂克消亡史》有著二戰時代背景,融合諜對諜,鬥爭,謀殺等元素,但影片真正講的是愛情的死去,從影片開場一隻被斬斷了的情婦手腕到從鄉下到上海打拼的小 夥子,因為死裡逃生而決定放棄老家相好,到女明星被貪生怕死的丈夫拋棄,女明星哀怨提醒:「你走了我就得搬去戴公館。」(成為權勢者的情婦),丈夫回應: 「我知道。」(沒什麼比這更殘忍的回答了),再到女人與男人的各自偷情.....,一段關係的結束可以有著各式各樣理由:移情別戀、喜新厭舊、犧牲小愛成全大愛云云,但最終理由或許只有那唯一的一個,即是:我愛你/妳,但沒那麼愛你/妳; 《羅曼蒂克消亡史》片中出現多次俯瞰鏡頭,一是城市空照景,戰前房舍林立的繁華上海街景變成戰後廢墟般的上海景致,既有人事全非的感慨,也象徵劇中人物關 係(愛情友情親情)的破敗;一是俯瞰主角居住的大宅與戰場,映後座談上導演說這些俯瞰鏡頭帶有憐憫意味,但我自已卻覺得那畫面像是有人(神)站在高處觀賞 屠殺過後的大宅或橫屍遍野的戰場或人去樓空的宅邸,然後笑著說:你看看你們(人類),自作孽(慾望貪婪背叛鬥爭)啊。




《羅 曼蒂克消亡史》的敘事零散,電影前一個小時弄不清導演葫蘆裡要賣什麼藥,後一個小時才逐漸明白人物關係與事件的前因後果,老實說,直到中段劇情出現重大轉 折,我才開始「享受」這部電影,才對劇中人物的生生死死分分合合有些感觸;那麼,我喜歡這部電影嗎?畫面是美的、美術陳設與服裝與化妝是高水準的、配樂是 有趣的、導演說故事的方式是奇妙的、演員的表現也恰如其分,可惜影片之於我始終有著距離感,不討厭,但很偶爾才被觸動一下,我想,這會是一部第二次看比第 一次看還更喜歡的作品吧。

最後,《羅曼蒂克消亡史》結局,陸先生過海關檢查的畫面,彷彿是李安導演的《喜宴》結局翻版,都有著投降敗戰狂妄不再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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