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賞《悲傷的貝拉朵娜》時,腦袋想著:「這是哪年的作品啊,也未免太厲害了吧?!」,佐藤允彥(Masahiko Sato)譜寫的配樂與插曲,龐克迷幻爵士搖滾,搭配意識流蒙太奇畫面,一整個像是嗑藥狀態下創作的作品,非常的詭異非常的華麗非常的魔幻非常的動人;剛開 始還對《悲傷的貝拉朵娜》的「靜態」動畫敘事感到不適應,看了二十分鐘後,已被山本暎一導演營造的神祕氛圍所深深吸引而至不可自拔,瑰麗的色彩變化是主角 心境與周遭環境的對話、大塊面的留白是留給觀眾想像的餘地與空間,而本片的動畫技巧從素描水彩到油畫、從古典浪漫到普普藝術,通通涵蓋在內,帶來衝突的美 感,看的我嘖嘖稱奇。

《悲傷的貝拉朵娜》講述純真美麗的貞德在與丈夫約翰結婚前夕,遭富有領主與男性輪暴,返家後,貞德與魔鬼交易靈魂, 換取世俗更大的權力,貞德權力越大,丈夫約翰的意志越消沉,當貞德權力大到足以威脅領主地位,她被控為女巫,領主命人撕毀貞德華服並將她逐放野外,傷痕累 累的貞德在自然擁抱(療癒)下,身體逐漸康復,而她內心最原始最不受拘束的慾望也被釋放出來......。




「我想做壞事。」貞德。
「什麼?」惡魔。
只要夠壞什麼都好!」貞德。

《悲傷的貝拉朵娜》是一則關於壓迫的故事,權勢的壓迫,農夫約翰財力位階不如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愛人貞德被眾人侮辱卻不敢吭一聲,甚至當施暴者賦予他權力時,約翰依舊得欣然接受,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強食,臣服現實比挺身對抗來的容易; 女性與性愛的壓迫,男人追求性與暴力與征服女性是理所當然,女性追求性與權勢就是「與惡魔交易的女巫」,小陽具惡魔跟貞德說:「我就是妳」,意指貞德性格 中對權力的渴望,而身處在男性社會的她,只能依照男性社會的規則行事,貞德的權力越大,陽具小惡魔也越壯大,陽具即權力(男性脅迫),貞德其實是用她的肉體跟具有權勢的男性發生關係藉此換取生存的權力吧,而約翰的意志消沈,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對妻子遭受侮辱的無能為力,造成他心態上的「陽痿」與後來的自甘墮落(約翰的手後來被領主砍斷,我覺得有著約翰被「去勢/閹割」的意義,因此後來貝拉朵娜抱著約翰的手做愛一幕,畫面相當情色啊);當貞德的權力與地位令其他男性與女性(領主夫人身為女性卻又幫忙丈夫對付貞德,既是嫉妒的表現,亦是被害者充當加害者打手的相殘悲哀)感到害怕與不安,男人與女人聯手懲罰「敗德」女子貞德(女/性的不斷被污名化)。

貞德遭到放逐後,脫離男性社會(領主、丈夫、村民=傳統價值觀)的箝制,反而在心境/肉體上慢慢找回自己,最大的改變是之前貞德與陽具惡魔發生關係時,她是被「侵入」的一方,呻吟聲中帶有著焦慮,但是後來貞德在野外與陽具惡魔發生關係,變成貞德騎在陽具惡魔之上,體位的改變,也象徵彼此關係的變化,性愛不再是控制貞德的手段,而是貞德真正可以擁有/享受的原始本能;貞德在「得道」後,越來越多村民前往野外尋求她的幫助,貞德透過藥草和性愛和階級平等方式解放眾人之間的界線,看著銀幕上的村民在大自然野餐與瘋狂做愛的畫面,我想起嬉皮想起大麻想起胡士托音樂節,想起一個積極尋求自由解放的年代。(我甚至認為導演似乎想藉由這部作品跟他身處的時代致意!)




「我給妳權力,讓妳和丈夫當村長,不,我讓妳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族。」領主。
「我不要。」貞德。
「那妳到底要什麼?」領主。
「我要君臨天下,我要擁有全世界!」貞德。

(底下會提到結局喔)

《悲 傷的貝拉朵娜》結尾,貞德不願接受領主收買(男人可以擁有世界,女人為何不可以),她被判處火刑,貞德被送上十字架,背負眾人之罪而死,她的丈夫約翰在懦 弱一輩子後,終於在最後一刻起身反抗暴權,卻命喪於士兵刀刃之下,而貞德遭大火活活吞噬,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紅色火焰中,那些在現場目睹暴行的年輕的年幼的 胖的瘦的女性們,她們的臉,一個,一個,一個變成貞德的臉龐,同樣的美麗、堅毅與勇敢。
《悲傷的貝拉朵娜》這一幕看的我激動不已,原來早在《V怪客》前,《悲傷的貝拉朵娜》就已經述說過「死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的精神了啊!




可惜對我來說,神片《悲傷的貝拉朵娜》敗在它最後一幕。
我是說如果電影就停格在那群變成貞德的女性的臉龐上該有多好,導演非要加一段法國巴士底監獄歷史,明白指出女性對世界的貢獻, 總覺得這一段有些畫蛇添足,然而《悲傷的貝拉朵娜》根據法國作家儒勒米什萊(Jules Michelet)的著作《女巫(La Sorcière)》以及聖女貞德故事改編,因此在片尾提及法國著名歷史事件也就不算太奇怪啦....。(但我依然私心覺得這一段可以刪掉,哈!)

《悲傷的貝拉朵娜》大概不會是一部眾人愛的片子,它的畫面構圖與敘事方式,對不喜歡慢節奏或跳躍性想法的朋友來說可能會有一點門檻,但這樣的非主流作品,倒讓我更加珍惜每次觀賞影展的機會,也唯有在影展期間,才能撿到(看到)這麼一部錯過多年的厲害作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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