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賞大衛葛里菲斯(D.W. Griffith)導演的《偏見的故事》前,我想著:百年前電影(1916年),就算拍的再厲害,應該也有點過時吧;電影看到中段,我差不多傻掉了,這是百年前的電影?排場驚人好像不特別值得說嘴,畢竟是電影輝煌年代,史詩電影肯定要祭出人海戰術,只是當我看到巴比倫城的空中花園場景時,還是忍不住驚呼一下,這.....這是搭出來的景嗎?未免太壯觀了吧!
排場與佈景令人驚嘆不已,場面調度也是精采,波斯人進攻巴比倫城的攻防戰與法國巴黎的宗教屠殺場面,都不是單純依賴視覺奇觀的貧乏手筆,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該怎麼拍怎麼呈現才有氣勢才有娛樂效果的設計,原來好萊塢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拍出《魔戒二部曲:雙城奇謀》等級的史詩大作!

《偏見的故事》的敘事手法同樣令人驚喜。電影開場開宗明義的說:這是四段橫跨四個不同時空的故事,每一則故事都是關於偏見與仇恨,也都不約而同提及仁愛與寬容;原以為導演會是各別講完四個故事後,再讓觀眾自行思索每個故事間的關聯性,結果我又猜錯了,大衛葛里菲斯導演把四則故事打碎,透過剪接讓背叛、偏見、無奈、愛情、死亡等主題貫穿每個故事,彼此呼應,當我看到現代故事的男主角受冤被判處死刑,畫面立刻剪輯進耶穌受難場景,心頭震了一下,在《偏見的故事》前,有人這樣玩剪接嗎?把男孩的受難跟耶穌的受難連在一起,讓觀眾迅速理解男孩在電影中的象徵意義(代替世人承受他們的罪),這樣的敘事手法直至今日還在用啊;此外,大衛葛里菲斯導演也懂著利用簡單橋段強化影片「恨與愛」的對立衝突,1572年天主教徒針對雨格諾教派進行屠殺(聖巴托羅繆大屠殺),一位天主教神職人員出於憐憫出手拯救一位年幼的雨格諾教派女孩,仇恨的恐怖就在神父出手拯救女孩一刻獲得救贖,恨可以殺人,愛可以救人的意義被輕易地提煉出來。




更厲害的是,導演也懂著利用「速度」來煽動觀眾情緒。電影《亞果出任務》結局,一派人馬想要阻止飛機起飛,一派人馬期望飛機趕快起飛,觀眾就在飛機要飛不飛的拉扯中,感受到焦慮與刺激,《偏見的故事》也玩「最後一秒救贖」手法,而且處理的毫不生澀(形式甚至更繁複):巴比倫成橋段的山中女孩想要趕回城內警告國王波斯人即將進犯,畫面先是剪接山中女孩駕馬車狂奔、接著剪入波斯人大軍來犯、接著剪接巴比倫城民仍在慶祝早前勝利的渾然不覺(一動一靜),接著剪入現代時空準備接受死刑的男孩的不安、再剪接男孩的妻子搭著跑車追趕州長的火車,想幫先生平反冤情(同樣是一動一靜的對照).....,完全可以想見大衛葛里菲斯導演在拍攝《偏見的故事》前,對自己打算用怎樣的方式敘事,想的相當透徹且深具自信吧,《偏見的故事》的剪接(快與慢、過去與現在)即使用今日眼光檢視,依舊充滿魄力。

另外,我很喜歡《偏見的故事》裡,巴比倫城的山中女孩一角,根本是銀幕女英雄的雛形,不依靠男性,努力爭取自己的生存權(拒絕成為男性的附屬品,但發現男人們不懂她的好時,又會破口大罵:「你們膽敢不想娶我!」),碰到喜歡的人時,親自上戰場對抗敵人甚至犧牲性命亦在所不惜,不讓鬚眉的直率與勇敢與灑脫,非常迷人啊;此外,《偏見的故事》演到中段時,我在內心默想著:「如果我是導演,肯定用三段故事的死亡來成全最後一段故事的存活,這樣才能讓通篇悲劇的故事有轉圜餘地,才能帶出對未來仍保有希望的樂觀態度。」,果不其然,《偏見的故事》結局就跟我料想的一樣。猜對結局這件事讓我好生感動,我是說,正因為事先猜到《偏見的故事》的可能發展,才說明影史上所有經典電影對於我們(影迷)的影響有多深厚,它們在潛移默化中,定義了我們對戲劇的想像啊!




歎為觀止。是我看完《偏見的故事》的唯一感想。貨真價實的史詩電影,場面與故事格局都浩大,四個故事,講宗教講政治講人心的墮落講生活的無可奈何講愛的救贖與未來的可能出路,觸碰的議題層面夠廣,而且又講的深刻與有條不紊,即使最後送上一段神愛世人的宗教勸導畫面,也沒能影響我對本片的喜愛。據說《偏見的故事》當年上映時,觀眾無法接受本片的電影語言,導致影片票房慘澹,我想像那些當年就「看懂」《偏見的故事》的觀眾,內心受到的震撼與感動,恐怕要比我強大數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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