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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Frances:

昨晚看了妳的故事,大笑之餘亦深受感動。
或許人們會將妳歸類在魯蛇一族:明明才27歲,外貌卻比實際年齡看來還要大些(每天要操煩一堆瑣事,不老也不行,是吧)、想當個專業舞者卻被調派到行政區工作、想找個地方容身卻因為薪水不穩定,只能不斷尋覓下個落腳處、想要被愛卻又找不到可以愛的人,或者,那個讓妳砰然心動的人並不屬於妳?
妳的生活看來一團混亂,而妳的自尊與自卑卻越來越龐大,妳一邊努力改善生活品質,一邊承受接二連三的打擊,一邊逞強的在臉上掛著偌大的笑容對所有關心妳的親友們說:「我很好啊,你們不用擔心啦。」
妳的心情與遭遇令我感到心有戚戚焉,彷彿在妳身上瞧見了自己的影子。
我們都是處境「尷尬」的人,不覺得嗎?凡事不上不下,年紀說大又沒那麼大、跟朋友鬧窮會被經濟較寬鬆的朋友勸說:「真正的窮人聽妳這麼說會生氣」、自知才華不如人,想放棄又不甘心,即便努力求上進又會自信心不足與懶散性格打敗,造成自己只想成天窩在溫暖被窩中,等待逆轉機會平白從天而降,可惜我們都不是含金湯匙出生的人,機會、財富不會平白從天而降,得要自己力行創造,妳知道,我知道,但.....我們就是懶、就是沒自信、沒安全感、就是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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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喜歡妳,Frances。
我喜歡妳真誠的很白目,就像妳看完朋友手機上的孩子照片後說:「有件事很好笑,就是當人們有了小孩後常說:喔,我以前太在乎自己,可是我現在都把重心擺在孩子身上;不!!!!你還是很在乎自己,只是換成一個個頭較小的自己罷了,哈哈。」
Frances,妳大概不曉得自己的話語不小心戳破他人自我感覺良好的假象吧?

我喜歡妳的難以自圓其說的謊言,當身邊的人都在持續朝著他們的理想人生前進時,妳感覺自己好像在原地踏步走,跟所有的一切都脫節了,妳覺得心虛、自卑,所以妳只好在人前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希望自己看來好些、有趣些,但妳知道自己的生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妳請不起打掃阿姨、經濟有問題時無法跟父親或繼父討錢、也沒有一個在高盛工作的男友可以帶妳去日本居住,並在部落格寫下「日本真是個截然不同的國家」;妳討厭虛偽與虛假,但很多時候妳只能選擇「打腫臉充胖子」來保護自己,保護那僅存的,小小的,脆弱的自尊心。

我喜歡妳不帶批判的方式面對朋友,明明才剛跟室友班吉說:「我沒錢繳房租。」,班吉卻接著說:「我和雷夫考慮請一個女傭一個禮拜來家裡打掃一次,反正一個月才400塊,不算太貴。」,聽見朋友完全狀況外的言論,妳只是出聲抗議一下卻不放在心上,因為妳知道他人的幸運不能拿來當作自己不幸的藉口。
Frances,很多時候的妳相當粗線條,在人前講了許多不得體的話,但更多的妳非常貼心與敏感,就像妳看到宿舍迴廊上有個女生坐在地上哭泣著,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的陪在她身邊,像是告訴那個女孩:「妳不孤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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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喜歡妳的小心翼翼與脆弱,當妳在法國巴黎獨自用晚餐時,好友蘇菲突然來電,妳們早前才有過爭執,但妳依然在掛掉電話前一刻說:「我怕妳會尷尬,所以妳不用回應,我講完話就掛電話.......,我愛妳,蘇菲,拜拜。」,妳掛上電話的那個瞬間,我好想衝進銀幕抱妳一下,拍拍妳的肩膀說:沒事的,我知道妳怕聽見對方的回應、我也知道妳很想讓蘇菲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即使妳曾經在朋友面前說過蘇菲的不是、即使妳忌妒那些擁有蘇菲的人,但妳始終把她放在心裡,因為妳認為蘇菲不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更像山羊鬍跟我說的,妳跟蘇菲是一輩子的靈魂伴侶。

我喜歡妳,Frances,我喜歡妳大喇喇外表底下,藏有一顆鮮少揭露的敏感細膩的心;儘管大家都說妳外貌看來不只27歲,但不也有人說妳講話像個孩子嗎?我想妳的心裡確實還住著一個孩子,倔降的跟成人世界對抗,倔降地守護自己最初的夢想。
妳有次在朋友的派對上,突然敞開心胸說了一段話:「只要一剎那就好,我只要交往中的一剎那,這或許能夠解釋為何我現在還是單身;嗯,這有點難以解釋,就是你和一個人在一起時,他們知道你愛著他,你也知道他們愛著你,你們同在一個派對中,你們各自和朋友聊著天,這時你望向屋子的另一頭,你跟他的眼光有所交集,並不是那種帶有佔有慾或是肉慾的眼神,而是你知道他就是你生命中的那個人,這很好笑也很感傷,因為沒人知道這個秘密的存在,這就像人們說的多次元時空,它就在我們四周而我們卻感受不到,這才是我想要的關係,或者說是生活.....,或愛情吧。」
妳把話說完,臉上閃現短瞬的哀傷,那一刻,妳將自己最真實一面,毫無保留的攤開在他人面前,妳覺得不好意思,趕忙以玩笑口吻將話題移開;但妳知道嘛,Frances,所有人都被妳深深感動了,在那一瞬間,他們與銀幕外的我們全都觸碰到妳靈魂最深處,那是一件很美很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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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es,我喜歡妳「哈哈」笑看生活,一如妳活力充沛的孩子氣模樣、一如妳在紐約大街上的舞動、一如妳公寓的門牌號碼、一如那趟徒勞無功又不斷錯過的巴黎行(相信一趟旅行可以改變或挽回什麼,到底是天真還是傻氣呢?)、一如妳說喜歡自己編舞作品中的瑕疵,因為妳明白生活不完美,而妳甘願接納並欣賞這些缺陷,將它變成一種動力,支持著自己繼續走下去。

我喜歡妳,Frances,即使妳不認識我,我也僅認識妳一個半小時時間,但我喜歡妳。
我很開心妳在經歷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後,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力量,那天清晨,妳光著腳ㄚ站在宿舍門口傷心看著朋友離去,妳終於明白酒醉後必有清醒,不管妳如何逃避,遲早要面對這不盡如人意的現實人生,所以妳不再空想,開始行動,開始長大。
妳把瑕疵的生活轉化成藝術,試圖打動其他與自己同樣辛苦活著的朋友們的心;當然我們都知道過了這個關卡,未來還有更多的關卡等在面前,等著所有人去闖蕩。
但至少這一刻,妳知道自己很好。

妳知道嘛,有人說《紐約哈哈哈》很像《柏林男孩》,都是黑白影像、中文片名都有城市名稱、兩部影片的主角都是年紀相仿的迷惘青年云云,但我覺得這兩部作品終究不同,《柏林男孩》在講城市的過去與現在,以及柏林人傷痛壓抑的過往與看不見未來出路的茫然;《紐約哈哈哈》沒有那麼大的主題,它僅僅在講一個女孩的失落與成長,以及找到真愛的故事。

謝謝妳,Frances,讓我學會HA(笑)看人生,希望妳的未來會走的更穩健也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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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
1.《紐約哈哈哈》導演/編劇Noah Baumbach將影片拍的既隨性又嚴謹(很矛盾呴),節奏流暢、氛圍一極棒,我愛死這部就算批判都刻意把矛頭磨鈍的幽默溫柔之作,我想未來電影台只要播放這部作品,我肯定會一遍又一遍反覆觀賞而不覺乏味吧。

2.拜託,請讓女主角Greta Gerwig(身兼編劇之一)入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吧!(儘管很難!)
她的表演太自然、太討喜了,尤其醉酒吐心聲那段演出,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失落與期望給講出來,眼神中本是憧憬美夢的光彩,卻在話語結束而現實襲來後,染上一層濃郁的哀傷;Greta Gerwig的表演層次分明又精采迷人,光這場戲,《紐約哈哈哈》就值得我多看幾次了!

3.拜託,請讓《紐約哈哈哈》入圍最佳劇本吧!(儘管很難)
我好愛潑婦打架遊戲、好愛參議員和小狼狗那一段、好愛一堆幽默到不行的對白,例如Frances在路上碰到朋友,她說自己正準備去巴黎渡假,說可能會開始讀普魯斯特的小說等,朋友回她:「那不是很沉重嗎?」
Frances說:「但是很值得一讀吧。」
朋友說:「喔,我是說把書帶上飛機很沉重。」
哈哈哈哈哈哈,這台詞實在是可愛又幽默啊。

4.《紐約哈哈哈》的台灣發行商美昇國際影業,今年連發《柏林男孩》、《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和《紐約哈哈哈》三片,嗯,也許十年後,美昇可以辦一個屬於自己的「城市影展」,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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