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iel-01

艾蘭的兒子貝納從戰場返鄉後,幫著母親(繼母)處理古董傢俱買賣工作,家裡四處塞滿舊時光痕跡;艾蘭年輕時的舊情人亞風帶著貌美姪女馮莎(其實是亞風的小女友)前來拜訪她,兩人在艾蘭寓所暫時住下;同個屋簷底下,人人各有秘密與心事,過往回憶與現實人際關係全都糾纏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觀賞雷奈導演的《穆里愛》,頭一個小時看的我滿頭霧水,完全不懂電影在演啥,剪接零碎紛亂,一會白天一會黑夜、一會現在一會過去、一會音畫同步一會音畫不同步,眼睛看到電影持續在進展,腦袋卻接不上故事頻率;妙的是奇的是,電影開演一小時後,我突然進入狀況,零碎畫面開始散發出光彩,前半場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語、動作與簡單擺設,全都有其存在意義。
觀賞雷奈導演的《穆里愛》就像觀賞莫內的印象派畫作,太近看只會看到粗糙筆觸,唯有站在一定距離外閱讀,才會瞧見光影在畫作中流動的痕跡。

Muriel-02

《穆里愛》用古董傢俱搭起過去與現在的時空橋樑,電影開演未久,貝納跟母親抱怨家裡擺滿古董傢俱,害他早上起床都不知道自己是活在拿破崙或諾曼第時期;艾蘭的古董傢俱,即是劇中每個角色的生命象徵,每個人都是一件古董傢俱,都有屬於自己的歷史與祕密,有些經歷隱而不見,有些經歷在傢俱身上留下明顯痕跡(撞傷、刻痕、水漬等),一如經歷過生活苦難的人(或許是情傷或許是戰爭創傷),心底存在著消抹不掉的陰影,而這些過往陰影就像艾內斯(亞風小舅子)演唱一首感嘆時光流逝的歌曲,歌詞說著不同年齡的人對年紀一事的不同看法,年輕時不太談論年紀、中年時變得很在意年華逐漸老去,不斷喊著:「時光飛逝,好快,好快」、年紀更長後,討論年齡的次數遞減、老年後陷入重重回憶中,翻閱老照片時見到年幼的自己躺在母親懷抱中,照片中的母親像在說:「他六個月大了,時間過的好快....好快....好快。」

我可以為了艾內斯這首感觸極深、歌詞極棒極深刻的歌曲,再看一次《穆里愛》!!!!

(底下會聊到關鍵劇情喔!)

Muriel-03

時間或許是線性,直直走到底,結束;可是記憶與生命起落卻像是圓形,以為走出了一個點,才發現自己又折回到同一個圓點上;以為自己更成熟更懂愛了,卻發現自己還是不成熟不懂愛;以為打破一個循環就能重頭來過,卻再次掉入另一個相同的循環裡頭;以為創傷可以被撫平,做錯的事情可以彌補重來,一如貝納本打算用錄音機錄下亞風與艾內斯兩人爭執不休的吵鬧聲,怎料馮莎不小心按到播放鍵,錄音機傳來貝納戰爭時期錄下的狂笑聲音(一群男孩聯手殺害穆里愛的錄音過程),令貝納瞬間崩潰,男人的狂傲笑聲是份量極其沉重的控訴,訴說生命無法重來的殘酷,訴說事實與真相或許無人知曉(或被刻意掩蓋),不代表事實與真相不存在,它就在那裡,直視與批判戰爭及人性的卑劣與醜惡。

Muriel-04  

《穆里愛》有一段話聽的我很有感觸:「我們都以為自己了解別人,其實不然,每個人都是一個世界。」;每個人都是一個世界,所以他人永遠看不透真正的我們,正如我們也永遠看不透他人,因此人們眼中的彼此,永遠都只是一個又一個的生活片段,而非「全部」。
雷奈導演再次撼動了我,《穆里愛》從頭零碎到尾的剪接,竟是用來表現我們觀看周遭人物與世界的方式,以為看到全部,其實都只有一小部分;必須提一下片尾那個神來一筆的精彩結局,艾蘭家裡人去樓空,一名陌生女子走進銀幕,她喊著:「亞風?」,空蕩客廳無人回應;這個女子是誰?亞風另外一個情婦?或是他的妻子西蒙?或是親戚呢?
不似好萊塢電影會給觀眾一個明確答案,《穆里愛》藉結局陌生女子闖入銀幕的畫面,告訴銀幕外的觀眾,嘿,你(觀眾)以為你把所有人物的愛恨情仇都看仔細了?別傻了,還有好多秘密你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呢;而這個充滿秘密與破碎與不完整的世界,就存在你我之間

《穆里愛》是一部愛情電影、是一部關於寂寞與自私與依賴的電影、是一部關於救贖與墮落的電影,也是一部反戰電影;《穆里愛》讓我看完當下好生感動卻也好生哀傷,影片尾聲沒有任何一個角色獲得救贖,不是滅亡(荒廢的建築、沒落的車站、死去的肉體)、就是原地不動或持續逃亡,而這就是生活真實的樣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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