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字如果說過多次,它就會失去原有的意義。」
非常感官的作品,劇情清晰又隱晦,時空跨度極大,卻沒有用任何的字幕去標明時間感,也因此,在這部片中,你看到的是一群女性以及他們身處的時代的故事,但又像是一個人轉生再轉生,在相似的經驗中重生又死去。
極權又保守的年代,女性情慾的壓抑,以及男性為了躲藏徵召而截肢的犧牲,幻痛之感夜夜來襲,直到某一天,不再感覺痛了,異常變成了日常;兩德仍未統一的年代,女孩在母親的身上,注意到她情緒的分裂,該笑的時候笑不出來,不該笑的時候卻會大笑。奇特的反應,源自何方?而在近代,年輕女孩在同性友人的身上摸索未知的情慾,年幼的妹妹卻思索著死亡與被看見的慾望...
《聽見墜落之聲》非常考驗觀眾的耐性,但它牢牢抓住我的注意力。年幼的艾爾瑪在諸靈節上,從觀察他人的行為來學習自己的應對;飯桌上,她看見腸胃不適的母親會不由自主地乾嘔,飯桌上的他人卻都假裝沒有這回事;艾爾瑪也親眼目睹姊姊從一個可以陪她玩樂的人變成一個女性,被迫走向不願面對的未來。而這些關於艾爾瑪的經歷,她對身處的世界:殘酷的(截肢)、慾望的(性慾)、壓抑的(女性)、衝擊性的(死亡)的經驗,竟也悄悄地,滲入到不同時代女性的身上。
「如果沒人看你,你能假裝快樂多久?」
日常底下,人們刻意隱瞞的異常,以及異常變成日常,變成根深蒂固的基礎,難以被推翻。觀賞《聽見墜落之聲》,很難不想起《時時刻刻》,以一種宏觀的方式,拆解不同世代女性的處境與心情。但它又不僅於此,影片甚至能從這些女性角色,反映出時代的形狀,男性,女性,同性,異性,種族,國族,每一個反應都非天外飛來一筆,而是彼此牽連,每一次對他者的苦痛的漠視與噤聲、每一次的壓抑與迷惘,都會留下一抹記憶,在這一代、下一代、未來世代的腦神經中,產生影響,改變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聽見墜落之聲》的美術、攝影與音效極為迷人,跳躍的敘事與剪輯,也讓我看得目不轉睛,導演
Mascha Schilinski
在很多段落的處理上,充滿著神采,如他人開著的玩笑,進退不得的車子,像極了人生的隱喻,他人的笑聲(以及不以為意),更凸顯出劇中人物不被理解的深沉焦慮和不安;如「工傷意外」所代表的真正意義,兩次的工傷意外,連結上了兩種「極權」的緊密關係;如女性的窺視與男性的凝視,同樣是看與被看,其中一種卻能被賦予心照不宣地凝望(顯性)。
「好怪,已經不存在的東西,竟然會痛。」
也如記憶,奶奶鬆垮的皮膚與女孩的緊實肌膚,死亡與青春,不斷被擺置在一起,兩者間的界限在不同時空間跳動,漸漸模糊,終將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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