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製作的是電影,但帶給他們美夢的是妳。」

Rupert Goold導演的傳記電影《茱蒂》,聚焦在茱蒂嘉蘭人生最後一段日子,事業與經濟陷入低潮的茱蒂,不得不離開年幼兒女,獨自前往倫敦開唱;茱蒂時而精采絕倫時而荒腔走板的演出,彷彿是她的心情寫照,憎恨不自由的生活,卻也清楚明白自身對表演的依賴…

「妳是用心在唱歌。」

第一次觀賞《綠野仙蹤》,飾演桃樂絲的茱蒂嘉蘭(Judy Garland)一開口唱「Over the Rainbow」清亮真摯的嗓音,立刻征服了我的心房。後來陸續讀了些關於茱蒂嘉蘭的生平事蹟,才知道她的人生並不順遂,儘管從小就走紅影壇,卻一再被批評外貌不夠突出、身材不夠完美,摧毀她的自信心,片廠高層更是利用藥物控制茱蒂的生活作息,一週工作七天,一天工作時數可能高達18小時,導致茱蒂自小養成對藥物的依賴性、而高壓的工作環境,更讓她多次嘗試自殺。

對商人來說,茱蒂嘉蘭就是一個商品,他們想盡辦法從商品身上榨出任何一滴可能的利益。茱蒂的人生故事令我想起喜劇演員許不了,即便生了重病也無法休息,不斷打針補充體力,只求在生命結束前能完成更多影片...銀幕上甜美的鄰家女孩與逗笑眾人的小丑,銀幕下卻有著一張最悲苦的臉。

《茱蒂》以《綠野仙蹤》開拍拉開電影序幕。梅爾先生勸告(威脅)茱蒂:很多人都想要妳的角色,很多人都希望成為巨星,如果想要成功,就不准休息,只能拼命。《綠野仙蹤》那條邁向夢想的黃磚路,雖然帶給茱蒂名聲,卻也換來深遠的傷害。《茱蒂》不斷讓茱蒂回憶起她的童星時光,像是在反問:如果當年沒有走上黃磚路,茱蒂會不會更快樂些?

(底下會提到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我猜,沒有成為茱蒂嘉蘭的Frances Ethel Gumm(本名),大概會默默羨慕那些在銀幕上發光發熱的明星吧。一如片中的茱蒂厭惡沒有自由、沒有童年、沒有生日派對、沒有「圓滿家庭」的日子;然而影片尾聲,我們看到站在舞台後方的她(童年與成年時期交叉剪輯一起),一心念著的仍是重返舞台。

或許欠缺自信的茱蒂,需要表演舞台與觀眾掌聲來確立自己的價值、或許一輩子活在舞台上的她(茱蒂兩歲就出道了),認定失去舞台的自己,就像躍出水面的魚兒,無法呼吸;或許茱蒂真心熱愛表演,只是一路上被太多人剝削與利用與打擊(包括歌迷的背棄),而感到疲憊、寂寞與哀傷。




「下面這首歌不是關於去到哪裡,而是一首朝夢想前進的歌。也許人生就是一直一直走在那條路上,而你已經快要無法承受。」

《茱蒂》有幾個橋段非常打動我。一,茱蒂說下了舞台後的自己並不是「茱蒂嘉蘭」,而是如你我一樣的平凡人,然而,明星的巨大光環,讓她無法擺脫「茱蒂嘉蘭」的標籤,即便是同情她處境的人,也難以用平常心面對她。更哀傷的是,一輩子奉獻給表演事業的茱蒂,其實也不知道怎麼跟不是茱蒂嘉蘭的自己相處吧(長時間活在鎂光燈前,很容易失去了自我)。

二,茱蒂和兩位同志歌迷共度一個平凡但愉悅的夜晚,茱蒂說她有時候在舞台上會看到這對伴侶的身影,她看到時內心都會升起一股安全感,「就像是擁有一對盟友。」茱蒂如此說。這場戲除了讓我們看到茱蒂內心的不安全感(渴望被真正地愛著)、茱蒂嘉蘭對於同志族群的重要性、也是用來跟電影最後一幕呼應,當情緒激動的茱蒂無法把「Over the Rainbow」唱完時,她的「盟友(歌迷)」接力幫她把歌唱完。茱蒂無法離開舞台,正因為群眾的擁戴,總能適時給予她一些力量。

三,茱蒂結束倫敦演出工作,朋友為茱蒂準備了蛋糕作為餞別禮物。從小被嚴格控管飲食且生日宴會通常只是擺擺樣子,茱蒂面對盤中的「真實」蛋糕,不禁百感交集。對友人來說,這不過就是一塊蛋糕(piece of cake),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小事,但對茱蒂來說,能夠好好吃上一塊蛋糕,是她未曾擁有過的童年補償。

四,茱蒂一輩子無法活出自己,因此,她放手讓兒女選擇自己的人生(跟父親或者跟她生活),那是茱蒂能夠給予兒女的最大禮物。

最後,《茱蒂》的好看,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Renée Zellweger的精湛演出,除了親自演唱片中插曲、裝扮與肢體動作貼近茱蒂嘉蘭外,舞台上的神采飛揚、舞台下的寂寞悲傷、努力振作時燃起的短暫火花等,表演層次豐富飽滿,令人難忘!當然,沉寂多年的Renée Zellweger憑本片獲得金球獎提名與多家影評協會的獲獎肯定,她的表演多少混雜了影迷對她的愛與思念,年輕一輩影迷與其說在看茱蒂嘉蘭努力在倫敦舞台重振雄風,不如說在看Renée Zellweger如何重返好萊塢巔峰

補充:
一,《茱蒂》結局,站在舞台後方的她渴望能夠再次回到台上演唱。厭惡卻又熱愛著演藝人生,這矛盾的心情,會讓我想起今敏導演的《千年女優》,劇中女主角千代子窮盡一生追逐著僅只見過一面的男子,男子代表的是一份「希望」,千代子必須擁有希望(相信有朝一日定能找到那個人),因為希望若是熄滅,她的人生將不再有意義。同樣的,表演就是茱蒂的希望,失去舞台的她,就失去了她的生命光輝。

二,我完全忘記麗莎明妮莉(Liza May Minnelli)是茱蒂嘉蘭的女兒這件事!

三,茱蒂嘉蘭提名過兩次奧斯卡獎(一次女配角一次女主角),《星海浮沉錄》是她最接近奧斯卡影后的時刻,可惜最後爆冷敗給了《鄉下姑娘》的Grace Kelly。有一支影片探討當年茱蒂和Grace Kelly的女主角之爭,最後為何會是Grace Kelly勝出的原因。影片很有意思,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開來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DBXKP6L9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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