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性》的劇本實在「妙不可言」,兩名煙囪清潔工聊著天,A 說他夢見搖滾歌手大衛·鮑依,夢中的大衛·鮑依似乎將他視為女性,讓他感受到些許的不自在。B 說他前一天清潔完煙囪後,與男性客戶發生性關係,B 不覺得自己是同志,只是被對方渴望的眼神所深深吸引,而引發性慾。
「與你對話的人,形塑了你的人生。」
這兩件事成了引子,在兩個小時的片長中,不斷擴散,發展出各種討論。A 對於自我性向感到徬徨,身為虔誠基督徒的他,害怕向他人與妻子說出的夢境,一件未曾發生的事情,為何會讓他羞於啟齒?而在 A 試著釐清為何會夢見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的女性時,他也在解決青春期兒子的困擾,兒子想要開設 YT 頻道,因為:其他人都這樣做,而且一個與他熟識的女同學,靠著 YT 頻道,獲得了許多的目光,讓他感到羨慕。A 與兒子都陷入被觀看的困境,我們無法不受他人的目光影響,而在潛意識中,想要去符合他人對自我的想像。
同樣的,B 在跟 A 講完自己與男性發生性行為的經歷後,A 反覆詢問 B 是不是同性戀?如果不是,又為何會被男性所吸引?B 試著用開放的態度,去處理這樁意料外的性事,彷彿性的流動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我們同時也要思考,B 的大事化小,會不會是一種掩飾與隱瞞?亦即他其實對於自己可能是同性戀感到憂慮,才不斷強調他與男性發生關係只是「慾望」使然,與自己真正的性向無關。
「你讓別人看到你高潮時的脆弱神情。」
而當 B 跟妻子坦承自己與男性發生關係後,他的妻子感到不快,兩人之間展開多場對話,妻子控訴丈夫偷情,B 則說自己坦承性事,所以不能算是偷情;妻子認為丈夫是同性戀,才會被男性吸引,B 說如果他喝了一杯啤酒,不代表他就會變成酒鬼;妻子說她無法接受的是丈夫的行為,而非說法,B 說這件事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妻子進一步追問,如果前一天能被男性吸引而發生性行為,為何能保證未來同樣的事情不會發生?B 認為性本身在一段關係中並不重要,妻子認為丈夫在高潮時才會流露的脆弱表情,是屬於他們的親密時刻,一旦與他人共享,兩人間的特殊關係也就破滅了。
另一方面,A 和兒子在返家的途中遇到兩名女性的請求,希望他們能幫忙搬冰箱回家。A 和兒子義不容辭地幫助她們,離開時,兒子對父親抱怨地說:「她們甚至沒有說謝謝,只說了你好棒、你好讚。」父親說:「是嗎?我沒注意到。」男性的力氣大於女性,很自然被賦予了體力活。但這樣的理所當然背後,是不是也代表著一種不公平?
進一步看,男人與女人、丈夫與妻子、男性與男性、女性與女性、過去與現在、宗教與無神論者,種種標籤,都在標示著你是誰我是誰,用以維持社會的穩定發展。這些標籤的存在,會否侷限了人的發展性,導致人們只能以符合標籤定義的方式生活?但反過來說,沒有標籤的社會就更好嗎,或會掉入危險的失序狀況?
「我覺得妳想把故事拿走,佔為己有。」
《關於性》最奇妙的一點,是呈現群體社會中的各種標籤,但電影卻又緩慢地,逐漸拓寬了劇本的邊界,愈發遼闊起來。就像 A 對 B 說,他無法苟同 B 與男性發生關係的行為,那個行為對 B 的妻子,一定會帶來嚴重的傷害。但 A 也表示,發生性行為的當下,B 的內心感到無法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的、美好的體驗,卻也是不爭的事實。不管 B 與男性發生性行為究竟代表了什麼(同志、慾望、衝動),都不會撼動這項經歷的真實性。身為基督徒的 A,願意認可 B 的經驗,那簡直就是一種終極信仰的考驗,看不見神蹟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能容納萬物,也能讓萬物容納你。」
《關於性》用真實的性愛與夢境中的性別翻轉,去重述人與神、可見與未知之間微妙難解的關係。《關於性》的劇本實在太有趣,而且不僅如此,本片導演/編劇 Dag Johan Haugerud 實在是很擅長用鏡頭說故事:片中,煙囪清潔工小心翼翼地攀爬屋頂的畫面,還有那一根根的煙囪,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男性生殖器,而清潔煙囪,也像是劇中人物在清理自我內心困擾的過程。另外,片中多次出現的來往車流與高架橋畫面,象徵著人際關係的來去、暗夜中浮現的雙眼,象徵著我們都活在彼此的目光之下、A 的背部脫皮,有著蛻變的意義,而在一組橫移的鏡頭中,看見 B 的家中有一個大衛·鮑伊經典形象的罐子,彷彿有一點細線,將 A 的夢境與 B 的行為給牽連了起來。
《關於性》讓人看得著迷不已,深受吸引又具有啟發性,這就是好電影的魅力吧。我不知道《關於夢》和《關於愛》會在院線演多久,但希望自己能在電影下片前,順利補上另外兩部片啊(可是我現在只有週末才有時間看片,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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