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我看來,我這一生只是一連串的小失誤,不懂得珍愛的女人,不願意抓住的機會,放任溜走的快樂時光,一場已經知道結果,卻又贏不了的比賽,是我從前眼瞎耳聾,還是非要有一道不幸的光,才能照亮我真正的本質?」

1995年,流行雜誌總編Jean-do因腦幹中風入院,他全身癱瘓、不能言語,僅剩左眼尚有作用。
年僅44歲的他,原本過著奢華的生活,如今靈魂被禁錮在裹著皮膚的肉身中,不能表達自己的情感、也不能享受生活中最單純的愉悅。
在醫院語言治療師、親友的幫助下,Jean-do以眨動眼皮的方式拼出一個個單字、片語、句子、終至一本書,這是他與外界聯繫的唯一方式、也是他利用生命最後光景,留給兒女們的回憶錄....。

拍的真好啊!!!!看完「潛水鐘與蝴蝶」,我只能這樣讚嘆著。
記得前一篇文章提到「為愛朗讀」,我說我喜歡「為愛朗讀」,但是,我不愛這部電影。
對我來說「為愛朗讀」是一部理性大過感性的電影,導演預留許多餘韻、空白給觀眾思考、討論對錯的爭議。
而「潛水鐘與蝴蝶」則是感性大過理性,感性處理的不好,是煽情;處理的好,是感動。
「潛水鐘與蝴蝶」是一部勵志電影,也是一部關於「自省」的電影。
它先讓觀眾看到主角Jean-do的視野,全片幾有2/3的時間,攝影都呈現失焦狀態、演員常不小心走出鏡頭外講話、影像模糊閃動..,看似干擾的影像,卻是導演的巧心設計。
唯有讓觀眾了解Jean-do看事物的限制,才能進一步體會主角的困境、進而感同身受。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在於Jean-do每一段回憶畫面。
未中風前的Jean-do幫父親刮鬍子那場戲,一方面讓人看地心驚膽跳(刮鬍子的音效實在太嚇人了,哈哈哈哈哈),可是,一方面卻又抒情地呈現了父子間親密的感情。
刮鬍子,不只是刮鬍子啊!!!
若不是百分百的信任、若不是感情緊密,兒子怎麼會貼心地幫老爸修面??而老爸又怎麼肯仰頭,讓兒子持銳利的刮鬍刀在他脖子上游走???
這場父子回憶戲才落幕,切換到現下的時空,卻是坐在海邊的Jean-do流著口水、望著兒女們在他身邊嬉戲的畫面。
兩代父子情,有遺憾、也有珍惜當下時空的感慨。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在於主角的幽默自嘲。
導演用大量的內心獨白呈現Jean-do的心裡狀態,眼見美女在前,他會自問:「我現在是在天堂嗎???」
裝修電話的工作人員拿他開玩笑,醫師生氣地對裝修人員大罵,可是背景卻傳來Jean-do內心哈哈大笑的聲音說:「這真是太好笑了。」。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在於用細微的平常事物,呈現主角的無奈。
比如停在鼻頭上的蒼蠅,因為無力揮趕,只好大喇喇地與牠對望。
比如他正看著精彩的足球賽,粗心的醫護人員卻在緊要關頭將電視給關了。
無奈,在於身體康健時,我們總輕易地忽略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動作,直到失去的一刻,才明白能夠揮手趕走臉上的蚊蠅、能夠選擇想看的頻道、能夠緊緊擁抱孩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也在於Jean-do大量的幻想場面。
他自喻為穿著沈重潛水衣的人,想像自己陷在深海底,怎麼都無法掙脫。
他也自喻為蝴蝶,他的想像力,就是蝴蝶、就是不受拘束的靈魂,螢幕上自由翱翔天地的蝴蝶,其實是他無法企及、卻渴求的所有。
沈重的身體、卻有最輕盈的想像,多麼強烈的對比啊。
有一段戲,讓我徹底折服在導演的細膩與敏銳之下。
醫院護士打電話給Jean-do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鏡頭先關照Jean-do的外貌,一張扭曲的臉,可是,眼睛溜溜地靈活轉動,象徵其思緒的快速閃動。
接著,畫面切換到出版社朋友講電話的場景,當攝影機停留在朋友關心的神情上時,一隻蝴蝶突然輕快地飛入畫面中,停頓在朋友桌子的檯燈架上。
我好喜歡這個安排,那隻駐足停留的蝴蝶,就像是Jean-do的化身,突破語言的障礙、身體的困境,讓他得以和朋友同處在一個空間的想像。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在於父親潰堤的眼淚。
全片最煽情、最動人的一段戲,在於年邁的父親打電話給Jean-do,他只是想告訴兒子自己很想他、只是想鼓勵兒子堅強地活著。
可是親愛的孩子無法言語,只能靠旁人用拼字母的方式跟父親溝通。
電話另一頭的父親,一方面抱怨著說這樣根本無法好好溝通、一方面卻又捨不得掛電話。
掛上話筒後,父親在椅子上痛哭;而明知父親傷痛,卻無力改變事實、無力安慰父親的兒子,只能再次承受病痛的無情打擊。
此時,螢幕畫面霎時一片模糊,竟是Jean-do的眼淚、也是他最錐心的痛。

「潛水鐘與蝴蝶」的感性,在於愛情的起落。
Jean-do中風後,離婚的太太重新返回身邊照顧他;中風前深愛的女友反而沒有出現。
等了許久,女友終於來電,未料當時只有前妻在身邊,兩個女人即使沒有見面,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尷尬的氣息。
女友請前妻迴避,讓她跟男友單獨談話,前妻即使不開心,還是得耐著性子說:「現在病房只有我,只有我能幫他傳話。」。
Jean-do問女友為何遲遲沒來探望他???女友哭著說捨不得、怕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接著她探問Jean-do:「你希望我來看你嗎???」
前妻聽到這個提問,心中自是一緊,結果,丈夫回答:「我一直在等著妳來。」
這場戲看地我心都糾結了起來,觀眾不只看到Jean-do愛的深、愛的孤獨;也看到女友的脆弱與自私;更看到前妻的包容和堅毅。
傳遞丈夫的情意給另一個女人,太太內心該有多麼激動與失落啊.....。




不得不稱讚導演Julian Schnabel,成功地將文字影像化,拍出故事主人翁對生命的熱情、對逝去的悔恨、對未來的不安、對困境的搏鬥....。
我很喜歡導演將一個可以很煽情的電影,拍地沈重中依然得見靈巧的豁達,一如影片中不斷出現的潛水鐘與蝴蝶畫面,對立的兩種元素,也人生際遇起伏的象徵啊。
( 導演曾以本片入圍奧斯卡最佳導演,實至名歸啊!!以外語片入圍奧斯卡獎導演獎,可是非常難得哩!!!)
不得不稱讚這部電影的攝影,對焦地這麼不清不楚,卻還是美的過火。
不得不稱讚這部電影的音樂,天啊,主題音樂「Theme For 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真是好聽到爆,害我忽然很想去學鋼琴。
不得不稱讚本片的演員,大小配角都演地恰到好處,飾演男主角Jean-do的Mathieu Amalric,不管是意氣風發的帥氣、還是中風後,單靠眼神傳遞傷痛的演技,都讓人折服啊。
最後最後最,當然不能忘記出場不多,但兩場戲都讓我印象超深刻的父親角色,瑞典國寶級演員Max von Sydow的演出實在經典,最後一幕出場,顫抖著在空蕩房間內哭泣的身影,硬是逼出我兩行熱淚,太催淚啦!!!!(直接排入我的催淚電影排行榜單裡~~)

想看好電影的朋友,在此用力推薦「潛水鐘與蝴蝶」!!!!
想學法文的朋友,也一併推薦本片,因為影片DVD居然有附法文字幕耶,太貼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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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tsocks1975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