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鐘,剛過12時一刻,收拾完桌面,一聲不響的離去。

這是這個月第N次的爭吵。她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只覺得累。當初投入感情,為的是替自己蒼白的生活增加點色彩。如今,色彩有了,卻是這樣花亂。



他冷眼看著她離去,繼續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動靜。何必勸留?這是這個月她第N次離開,他相信她還會回來,只是需要時間。



她走在悶熱午後的炙陽下,搞不清是自己的憤怒讓炙陽更加灼熱,還是今天確實比往常又多了份溫度?她其實不曉得該做什麼,過去兩年,他和她幾乎天天膩在一起。但過去一個月,他們爭吵次數增加許多,說不上的疏離。如今,真的離開他的住所,卻發現自己已經忘了如何打發一個人的時間。



他轉著電視,播著乏味的節目,同樣的臉孔在節目上反覆出現,觀之無味。少了她,連看電視都變得貧乏。隨便找了包洋芋片,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鹹鹹的細鹽灑在藷片上…他想到,這是她喜歡的口味…他呆了一會,開始大口大口把整包洋芋片囫圇吞棗般地迅速啃光。



一隻黃金獵犬忽然停在她的面前,搖尾乞憐。牠的毛色黯淡、骯髒、打結,但看上去,仍是健康的模樣。頸上帶著紅色的項圈,顯然〝曾經〞是家犬,只是,現在落得流落街頭。她不想碰牠,怕髒了手。可是獵犬卻緊緊尾隨著她,不肯離去。她故意彎進一家書店,將獵犬留在身後。回頭,只見到牠坐在門口,癡癡地盼著、等著。



螢幕上播著他討厭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尖銳、叫人心煩的嗓音充斥,他不懂:為何有人喜歡她的節目?

家中地板有著細細的塵埃,光腳踩著,可以感受到細微顆粒。以前他不以為意,不知為何,今天的他實在無法忍受這麼一丁點的髒亂。他從置物櫃裡拿出掃把,掃把柄頭貼著可愛的貼紙,是她留下來的印記。這個房子,充滿著她的記號與氣味。



「外星人與地球人的淵源史」,有趣的書名,封面做的生硬:斗大的書名、綠色外星人大臉搭上地球的背景。她心裡暗暗嘲笑著封面設計者。

早在百萬年前,外星人已經來過地球,他們遺留給地球人的禮物,影響了過去萬年來人類科技的發展…作者努力解釋(或試圖說服)外星人造訪過地球的事實,舉出許多的證據…

全然的狗屁不通,她讀了幾頁書之後,得到這個答案。



他開始清理客廳的瓷磚地板,心情慢慢平靜。重複規律的動作,確實有叫人心神安定的作用。準備將灰塵倒入垃圾桶內,畚箕內,有著細細的長髮,是她的頭髮,一根根,交纏錯置著。

回頭,擦拭著桌子、椅子、餐桌…每一處,都有她淡然清香的香水味。



「小姐,請問這是妳的狗嗎?」書店的小姐怯生生地問著。她有著小巧的臉,眼睛和鼻子顯得太過靠近,看起來像是生氣的卜派。獵犬站在門口搖著尾巴,牠眼神直望著她。她想要跟書店的小姐說獵犬不是我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望著牠,居然有些心疼。她走出書店,拍拍獵犬的頭,忘了髒。她輕聲道:來。獵犬便跟著她走了。



拿著清香劑,他噴灑在室內的空間,試圖掩蓋掉她的味道。外頭陽光燦燦。他進臥房,搬出棉被、枕頭出來晾著、烤著陽光的味道。他渾身汗味,脫掉上衣,站在烈陽底下,低頭看見自個的影子,黑色一片,他擺手,影子跟著擺手,他走兩步,影子跟著走兩步。只要有光,它永遠離不開他。但她不是影子,所以,她可以自由地離開。



橋下籃球場上擠滿了年輕的小夥子,穿著寬鬆的衣服玩鬥牛。近距離的接觸、躲身、跳開、投籃、得分。

愛情也是如此。她這麼想著。

她和黃金獵犬並列站著。獵犬舌頭外掛,喘著大氣,身上濃重的體味,漸漸竄上她的味覺神經。她皺了眉頭。

轉身離開,獵犬趕忙跟上。一前一後走著。



冰箱裡有著沁涼的冰水,每天晚上,她會將水裝入瓶內,放入冰箱,隔天便有冰涼的水可以解渴。他替自己倒了一杯,玻璃杯上,爬了一陣朦朧的霧。一口飲下,涼器直竄腦門,腦子發了疼。

他孤單地坐在廚房內。把玩著手中的杯子,不慎打翻了半杯水。冰涼的水從手掌流到桌面。他縮著頭,等著她對他大吼:無聊玩什麼水啊!

但她沒有吼他,她根本不在。他居然有些失落。才多久的時間…



她將獵犬送到附近的動物收容所。她知道她不可能養牠。而她也不想。

收容所裡有著動物慣有的刺鼻氣味,陣陣撲來。她掩鼻前進。兩側籠子裡,關著不同種類的流浪犬。

吉娃娃、約克夏、秋田、黃金獵犬、牧羊犬、狐狸狗…狗兒一見到人,通通開心的吼叫。收容所內頓時吵雜聲此起彼落不斷。

她跟收容所的管理員大略解釋了狀況。管理員帶著她和獵犬到收容所後方。獵犬停在走廊的頭不肯前進。不管她怎麼叫、怎麼拉,獵犬都奮力抵抗著。四腳死命地向後退去。

管理員只得從後幫忙,幫著她,將獵犬一步步往前推,送入狗籠內。

離開前,她對牠說再見。走沒兩步,便聽到獵犬發出嗚咽的哭聲。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離去,嗚咽聲慢慢深鎖在身後的世界。

才離開收容所,她已經哭花了一張臉。說不上的痛楚。



穿上燙好的衣服、褲子,準備出門。他猜想她會去的場所。他想要給她一個驚喜。他其實是在乎她的。只是過去一個月,太多的爭執。讓他忘記了兩人曾有過的歡樂時光。誰不是這樣?氣頭上時,再美好的回憶,也是虛矯。



她離開了收容所。臉上的淚水已經擦乾。笑容又重新回到臉龐。她忽然很想見到他。



他到了樓下,才關上鐵門,便看見她朝他走了過來。他停住。有些疑惑。

她見到他在門口,笑著。慢慢走過去。

他們慢慢靠近彼此,有些尷尬的情緒。他等著,她走著。

他們終於站在雙方的面前。他看著她,說:這…這是幹嘛?

她笑著:這是給我們的禮物。

一隻黃金獵犬,橫在兩個人的中間。

他沒有多問。她也沒有多說。兩人牽著獵犬上樓。



白晝之月,悄悄露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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