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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小姐》:籠子與籠中鳥。

《茱莉小姐》敘述某個夏日午後,剛和未婚夫解除婚約的茱莉小姐和僕役Jean之間擦出曖昧火花,她引誘著他,他引誘著她,兩人相處的時間越長,真心話說的越多,也越看清彼此間儘管互有好感與愛意,但有些無形的鴻溝,怎麼也跨不過去....。
《茱莉小姐》全片都在講人與人之間的隔閡。隔閡,不僅來自財富/社會地位/權力上的差異,還有外貌的差異(較美較帥的人也佔了某種便宜)、愛情份量的差異(愛的較深的人總是吃虧)、性別的差異(男尊女卑的迷思);片中,茱莉的母親是個崇尚/追求自由的女子,為反擊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出身低階級),她教導女兒不要信任男人、不要被人踩在腳下。諷刺的是,母親這個本該是傳統戲劇中的「女英雄」角色,卻在其追求平等與自由中,讓觀眾瞧見另一種不平等(玩弄丈夫對她的愛)與不自由(控制女兒的生活).....;待影片進入尾聲,我們悲傷地發現家境富裕、深受父親疼愛、性格驕縱的茱莉小姐,竟也不過是個被時代操控的玩偶,逃不過社會上各種根深蒂固的偏差觀念壓抑、也逃不過自己的心。
《茱莉小姐》最後悲觀地指出一個道德觀扭曲又恐怖的世界,原來是你我他共同默許的結果呈現;我們都在可能(渴求)的利益與姑息中,做出違背出自己良心之事;到頭來,大夥都要為自己的私心付出必要代價。
《茱莉小姐》僅用一個籠子和一隻籠中鳥便點出劇中女主角茱莉的心情和最終下場,精簡有味;台北電影節已經落幕,有興趣的朋友可找找看有無發行過DVD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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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臉孔》:令人難忘的銀幕臉龐!

一個面容被大火燒傷的年輕女子Anna,偶然機會下獲得整形的機會,換了一張臉,也換了全新的身份;然而,不堪的過往能否被遺忘,人生可否擁有二次機會?
《女人的臉孔》的女主角Anna在換臉之前,是個滿腹仇恨的女子,緊抓著他人的小辮子,威脅、敲竹槓以獲得財富;當觀眾看見Anna在整形拆線前,突然良心發現,主動把意欲作為脅迫工具的情書歸還給受害者時,我們明白Anna終究是個良心未泯的「好人」;之後的故事發展便在預料中順序進行著,驚喜不大。
唯獨本片結局出我意料外,事後回想,《女人的臉孔》在1938年推出,隔年國際間便爆發二次大戰,我想「棄小愛就大愛」的情節在當年才是最「政治正確」的結果吧。
儘管《女人的臉孔》的劇情沒能為我帶來太多驚喜,但觀片過程未曾感到片刻無聊,導演將故事說得通俗好看,功不可沒;但本片女主角Ingrid Bergman的銀幕魅力四射才是令我為之傾倒的主因;這位女星的表演或許有點誇大與不自然,可她帶著英氣的眼神和堅毅的唇角,實在美的叫人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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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其一,好萊塢曾於1941年翻拍美版《女人的臉孔》,女主角改由Joan Crawford(《大飯店》、《慾海情魔》)飾演;嗯,還蠻好奇美版的劇情有否做什麼更動哩。
其二,Ingrid Bergman的女兒Isabella Rossellini(《藍絲絨》)跟母親一樣有著姣好的面容,只是與母親天生散發的貴族氣息相比,Isabella的銀幕討喜度仍差上一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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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阿夏回家》:有聲與無聲的巴比倫之塔。

阿夏的父母因車禍意外身亡,患有聽障的嬸嬸和舅舅開著車帶年幼的阿夏返鄉,途中,嬸嬸和舅舅一邊爭論著何時該告訴侄子這項「死訊」、一邊又為著日後該由誰撫養阿夏而大吵一架.....。
觀賞《帶阿夏回家》過程,心中不斷浮現《分居風暴》身影。
其一,它們都來自伊朗。
其二,倆片都在尋常的生活片段中,探討溝通的困難。
《帶阿夏回家》一片以阿夏父母的爭執展開影片序幕,後以嬸嬸舅舅的無聲爭執和阿夏的逃避坐收,說著不管是聽人或聽障,阻隔人們彼此溝通的真正原因並非有聲或無聲,而是欠缺同理心的態度。
影片中(不管是《帶阿夏回家》或《分居風暴》),人們往往只看的見自己的苦澀,難以(或不願)體會他人的辛苦,導致一句聽來無心的話語,成為一場又一場鬥爭的引爆點。
看著《帶阿夏回家》劇中的嬸嬸和舅舅不斷地雞同鴨講(同一件事卻有截然不同的觀點與考量),我不得不欽佩起上帝開的殘忍玩笑,聖經故事中上帝為阻止人類興建通往天堂的「巴別塔」,略施小技,讓人類口說不同語言,使人類相互之間無法溝通,計劃因此失敗;我想,上帝不只關了人類言語溝通的可能性,連心靈溝通的能力都給剝奪了吧。
忍不住心疼起《帶阿夏回家》中年紀尚小的阿夏,成人們都說他年紀輕、說他不懂死亡、說他還不成熟.....,然而早熟的阿夏卻是將一切看在眼底,獨自承受著哀傷;阿夏曾問維修行的司機:「你討厭妻子跟你大吵大鬧,若是有一天她意外死亡,你會難過嗎?」,阿夏的提問,可視為其自我內心徬徨與愧咎的回音,一天到晚吵架的父母死了,我該開心還是難過?日後換成無法言語的嬸嬸與舅舅或其他親戚替補父母的地位,那鎮日不停歇的交相指責與憤怒與怨懟會否終止?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父母間常有的爭執,我和哥哥、姊姊們常不知所措地站在父母門外聽著門內歇斯底里的喊叫聲,一邊害怕著、一邊默默祈禱著爭吵可以趕快落幕、可以趕快落幕、可以趕快落幕啊.....。
在此奉勸各位家長們,別以為孩子們什麼都不懂,其實他們(孩童)懂得比我們(成人)想像的還多。

《帶阿夏回家》是導演/編劇Morteza Farshbaf的處女作(又一個值得期待的新導演),劇情簡潔而有意思,彷如另類默片(大多以字幕呈現嬸嬸和舅舅的對話),觀來卻毫不枯燥乏味(儘管戲院內還是有人睡著了....)、攝影悠美動人(場景大都落在空曠草原和漫長公路上,藉遼闊景色凸顯出人心的狹隘)、演員演技自然討喜....,由於《帶阿夏回家》尚無安排院線放映的計畫,對本片有興趣的朋友,要不在網路上找片瞧瞧,要不就得等看日後有無發行DVD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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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瞬間》:幸福一瞬的人生。

台北電影節手冊對《璀璨瞬間》的介紹寫著:「改編自瑞典史上首位女攝影師的真人實事」,看到上述文字,我預期影片內容大約是關於主角如何成為瑞典家喻戶曉的知名女攝影的成長奮鬥史,結果電影出我意料外,它只是平舖直敘地說著一個熱愛攝影的婦人Maria,如何在艱困的環境中繼續堅持著對攝影的愛好。
《璀璨瞬間》拍來絲毫不濫情也不勵志,多的是生活裡必要面對的困境,丈夫酗酒、家暴、自私、不負責任;兒子女兒一個接一個出生,經濟入不敷出;Maria好不容易在攝影這項興趣上找到心靈寄託,並與攝影店老闆Sebastian發展出柏拉圖式的情愫,可是礙於保守的社會禮教與對家人的不捨,Maria不敢也無法放手追夢…....,一輩子平凡也平淡地活著。
《璀璨瞬間》沒有販賣萬事美好的積極勵志與樂觀,反而一再強調生活中永不缺席的衝突與淚水、無奈又難以逃脫的困境;但生命旅途上總有些時刻讓我們暫時忘卻自身的苦痛,例如Maria看到攝影作品被刊登在報上的欣喜、丈夫看到兒女合照時突然流露的溫柔神情、患有小兒痲痺症的兒子在水底世界找到喘息的出口....。
《璀璨瞬間》沒讓藝術拯救狗屁倒灶生活,它講人生中的幸福如何地稍縱即逝與珍貴。因此,Maria用照片保留她生命裡不同時刻的「一瞬」,或許是朋友女兒的遺照、或許是丈夫上戰場前的英姿、或許是家貓窩在窗台的慵懶、或許是她對著鏡子拍下的自拍照....。
影像,可以作為重大歷史事件的記錄,也可以是人與人之間最不捨的情與愛的呈現。

《璀璨瞬間》目前也無院線放映的安排,可惜啊可惜,我覺得這部影片非常非常適合在大銀幕觀賞,演員演技精湛不在話下、美術、服裝、配樂都有水準;既是一部關於「攝影/影像」的故事,畫面構圖自是出眾與迷人,不管是手掌上的蝴蝶倒影、自葉縫透下的燦爛朝陽、逆光中的飛動簾幕.....等,每一格影像都美地叫人摒息與難忘。
步出戲院時,腦海還殘留著那一幕幕美好的畫面,踏著午後烈日步伐前往一個許久沒有拜訪的咖啡館,思索或許可以在那邊用餐寫文,怎知到了咖啡館大門才發現咖啡館早在3月底已經結束營業,看著空蕩的咖啡館和門口貼著的停止營業公告,不禁感傷了起來,所有的幸福真的只是「一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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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在台北電影節連看《璀璨瞬間》和《芬妮與亞歷山大》,意外發現這兩部作品的時空背景都設在1907年,若將兩片擺在一起觀賞,《璀璨瞬間》讓觀眾看見底層生活的困苦、《芬妮與亞歷山大》讓觀眾一窺上流社會的奢華排場;《璀璨瞬間》的主角們大半時間受制經濟問題,生存都難還談什麼興趣與夢想、《芬妮與亞歷山大》的主角們儘管衣食無虞,卻也常被傳統道德觀或宗教、父權等無形且強大力量給綁住,有志難伸。
然而,無論是《芬妮與亞歷山大》或《璀璨瞬間》、不管是富人或窮苦人家,「真正」的藝術家面對困境時,通常不會選擇放棄創作,反更費心力追求,對他們來說藝術創作不是為能逃避生活的不完美,而是藉創作來抒發心底長久被壓抑與忽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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