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媽為提昇兒子國衍的課業成績,不但花錢請家教,還舉雙手贊成體罰,說好聽是光宗耀祖,但其實是不想在親戚面前丟臉,然而國衍成績始終不見起色、丈夫又在外頭花天酒地,小圓媽每天生悶氣吞淚水有苦說不出;偶然機會下,國衍從滿級分同學志葳口中獲知神祕平行世界的存在,只要在平行世界裡打倒弱者就能在現實世界獲得高分,為讓母親寬心,國衍要找到屬於他的受害者,從殘暴中獲得勝利......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第二部《貓的孩子》,一改首集令我不耐的觀感,劇本密度比第一集進步太多;電影以一場家族聚會拉開序幕,親戚們表面和樂融洽,話語中無時不刻在比較誰家小孩成績好誰家小孩有成就,好像成績高低是決定未來人生會否順遂的唯一通行證,此時,國衍小聲跟母親說他肚疼想上廁所,小圓媽不想(不敢)讓兒子在氣氛正熱絡的時候離席,以免被親友們說話,只好叫兒子忍耐,忍到最後,無計可施的國衍只能在座位上「爆發」。

這場戲很快定調影片內容。把一個沒有自信的人丟到一群很有自信的人裡頭,沒自信的那個人會很自然地依循有自信的人的語調做事(國衍父親就教訓過兒子,講話要夠大聲才能在氣勢上壓過別人),因此外表沒有姑嫂出眾(小圓媽的身材跟這家庭裡的每一個人都不同)、兒子成績又不夠出色的小圓媽,面對親友們說話永遠低聲下氣,覺得自己沒能把兒子教好是滔天大罪,小圓媽不讓國衍去上廁所,既是害怕兒子會成為聚會焦點也是擔心會給愛面子的先生帶來麻煩;糟糕的是,小圓媽的自卑不但讓自己活得辛苦,還影響到兒子的人格發展;國衍愛著母親(母子倆都是欠缺自信逆來順受不太敢為自己發聲的人)厭惡會家暴的父親,為免母親難過,只好把母親丟給他的期待(重擔)努力扛在身上,然而壓力累積太久可是會「滿溢」出來的啊,國衍在影片開場的「爆發」,已經暗示這名角色即將面臨的精神崩盤狀況。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國衍殺貓後成績突發猛進,電影看似給了一個奇幻的說法:來自平行世界的力量,但其實是欠缺自信的國衍(以及志葳)在傷害他人後產生快感,進而獲得自信(國衍的家庭教師說國衍的問題不是他不聰明而是對學習產生恐懼與障礙),成績才會突然一飛沖天;志葳霸凌成績最差的同學以及國衍殺貓的行徑很殘酷,那麼家長們(整個社會)用成績用體罰用精神折磨(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打分數比高下)長期虐待孩童心理,不也同等殘忍?

只容許單一價值觀的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霸凌者。《貓的孩子》最大的悲哀,不是小圓媽對國衍的過度掌控,而是她在掌控國衍的過程中,遺忘自己可以有多種不同的選擇(但她不敢反抗),小圓媽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同時也限制了兒子的可能性。

《貓的孩子》巧妙融入社會議題(虐貓者的精神狀態)。從電影來看,國衍並非不喜歡貓,而是通過殺貓獲得自信(也帶有嫉妒的成分),貓在電影裡有受難的意義(耶穌),承受世人(不只是國衍)的罪。此外,小圓媽對貓咪的體貼與耐心,剛好就是國衍最欠缺的關愛;小圓媽對貓好,因為貓與她之間沒有利害關係(貓咪不用考滿級分不用上最好的大學),小圓媽對國衍嚴厲,因為對她來說,即便對兒子有愛,但不想被親戚嘲笑的她,漸漸把兒子當成「工具」,用以證明「我可以教出成績優異的兒子=我是好媽媽」,因此國衍才會在馬路上對母親哭喊:「妳愛我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知道妳很辛苦,但是妳愛我嗎?妳有想過我的感覺嗎?妳知道我多為妳著想嗎?為什麼妳都只有看到妳自己?」,國衍硬逼著自己成了一個不是自己的人,即便他如此努力,依然得不到渴望的回報(母親的愛),才會訴諸暴力發洩情緒。




然而,母親也很辛苦。「我把所有希望放在你身上,你拿什麼回報我?」讓人看見小圓媽與國衍關係的悲哀;只要成績好我就會愛你,只要成績好妳就會愛我,這樣的愛,還是愛嗎?花錢請人代為照顧老父親就算是愛嗎、摺滿千朵蓮花給逝去的親人,就算是愛嗎?《貓的孩子》裡的愛都有條件,就像那千朵蓮花,念茲在茲的都不是想要替逝去的親人多盡一份心力,而是希望逝去的親人可以保佑子孫活得更好;《貓的孩子》呈現了一個愛失能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裡的人,連一個最單純的擁抱都求不到,因為:你/妳又沒有達到我的要求,憑什麼要我抱你/妳?!(不禁想起《小偷家族》也用擁抱來表達最深切的關愛)

若能把角色的心境寫好,把衝突寫飽滿,觀眾就容易投入情緒,看完《媽媽的遙控器》時,一度想放棄後面幾集,但聽說鍾欣凌在《貓的孩子》裡有突出表現,決定再給這套作品一集機會,看完《貓的孩子》後,我想說:豈止是鍾欣凌表現出色(自卑、軟弱、溫柔、暴衝、憎恨等,每一種情緒都拿捏的不錯),這部片大大小小配角都搶眼,飾演志葳的王渝屏,眼神中有殺氣也有哀傷、飾演國衍的劉修甫,把男孩的膽怯與瘋狂詮釋的入木三分,至於飾演國衍父親的邵昕,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邵昕演技很浮誇,但他的浮誇演法放在《貓的孩子》裡意外地對味,幾場跟鍾欣凌的對手戲,都有擦出漂亮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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