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是怎麼到這裡的?」

格雷斯從太空船艦中甦醒,記憶仍模糊,他試著回想自己的身份,以及為何會身處太空之中。當記憶慢慢恢復,他想起太陽正遭遇噬日危機,地球生物即將面臨寒冬考驗。他的任務,是要解開噬日之謎...

雙導演 Phil Lord 和 Christopher Miller 執導的《#極限返航》,從太空船中甦醒的格雷斯博士揭開序幕,他暫時遺忘自己的身份,「我是誰」在片中便有了雙重意義,一是身份的追尋。二是自我身份的認同。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影片一直到尾聲,才揭露那讓人意外的答案:格雷斯之所以出現在船艦上,並非出於個人意願。就像他第一次接受國際組織徵召時,他開玩笑地說:「我是可以被犧牲的人嗎?」而負責專案的主管跟所有長官討論後,以正經的口吻回答:「我們的共識是,希望你不會被犧牲。」當時覺得這只是導演安排的笑哏,直到格雷斯登艦秘密揭開後,我們才發現這場戲殘酷的一面。

而從秘密揭曉的一刻起,片中的每一個時刻,瞬間都有了不同的意義。格雷斯從長眠中醒來時的孤寂感,不光是整艘船艦只剩他一人倖存,而是早在他還未展開這趟太空旅程前,他就對生活中的人際關係便已感到失望(甚至在噬日危機之前,格雷斯就已經是到同僚的排擠與打壓)。因此,格雷斯在太空中認識同樣孤身一人的外星人洛基,兩人為了完成任務,攜手合作,建立友誼。洛基,即是格雷斯在地球上渴望擁有卻從未存在的理想型朋友,洛基不只可以跟他聊科學,談生活,甚至願意為了格雷斯作出犧牲。

《極限返航》第一個逼出我眼淚的地方,是洛基在得知格雷斯的船艦被設定為單趟旅程,只去不回,他說這樣格雷斯不就會孤單地死在太空中?格雷斯以坦然的態度說:「能認識你,擁有這一段非凡的旅程,這樣就足夠了,我已經釋懷了。」心疼格雷斯的洛基,決定捐出燃料(代價是洛基會晚六年才回到母星),讓格雷斯得以返回地球。而在得知自己有機會返回地球時,格雷斯忍不住痛哭出聲。

洛基不解地說:「我以為你已經釋懷了。」

這場戲,讓觀眾看見格雷斯「真實」的一面,他很害怕獨自在太空中死去,卻又在某種意識形態的束縛下(即便當時身邊沒有其他人類),刻意裝得堅強。而在電影尾聲,發現格雷斯甚至是被強迫送往太空出任務,回想起這一幕,我才發現格雷斯的淚水有著更深一層的意義,那是當你長期被視為可犧牲的棋子時(工具人),有人發自內心疼惜你、感謝你的陪伴,那份情感,更顯得純粹而珍貴。

另外,格雷斯並非是最初要上太空出任務的人選,他對於只去不回的太空人說:「我沒有你們的勇敢基因。」而船長回覆他說:「那不是基因,你只要找到一個值得你勇敢的人。」這句話,緊扣著影片前段,格雷斯對自己的提問「我是誰」。從被強迫出任務(別人賦予他的「使命」),到認識洛基後,找到心靈的夥伴,原本獨善其身的生活態度,有了改變,格雷斯不但會對洛基表現出關心(這樣親密的夥伴情感,並未出現在格雷斯與其他人類的互動),也願意為洛基作出犧牲。

從不知道為了誰而勇敢,到找到一個願意為他勇敢的人。《極限返航》給了觀眾一個極具說服力且動人的英雄成長曲線。

再者,《極限返航》致敬了《第三類接觸》,除了格雷斯哼了《第三類接觸》裡,人類與外星人溝通的簡單旋律,洛基也依樣畫葫蘆回應(後來才發現兩人根本雞同鴨講)外。《極限返航》和《第三類接觸》,也不約而同講述了「局外人」的寂寞。

在《第三類接觸》中,多位地球人受到外星人的召喚,腦海中會浮現奇異的景象。而 Richard Dreyfuss 飾演的羅伊,為了釐清腦中的想像,陷入偏執的情緒中,他異常的舉動,被家人視為瘋狂,受到了排擠。《第三類接觸》結局,羅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潛入軍方基地,目睹外星船艦來到地球,甚至在外星人的簇擁下,登上船艦,離開地球。

同樣的,《極限返航》的格雷斯,為了拯救洛基而放棄回到地球的機會,但當格雷斯再次獲得回到地球的機會時,他也選擇要繼續留在外星球,因為格雷斯在洛基身上得到了他在同胞身上(人類)未曾有過的「歸屬感」。這份歸屬感,讓格雷斯明白,就算回到地球,他的心仍會感到空缺。

《極限返航》片長近三個小時,我看得既滿足又投入,好希望電影可以拍得再更長一點,這絕對是近年最好看的「愛情」電影,格雷斯和洛基的感情戲,又好笑又感人,而且火花四射,化學反應超好(每一次擁抱都莫名有種遺憾,最遙遠的距離,是你就在我身邊,我卻無法觸碰到你)。而飾演格雷斯的雷恩葛斯林(Ryan Gosling),能動能靜,又可愛又迷人,應該...有機會第四度入圍奧斯卡獎吧?

最後,我不知道第幾次引用紀錄片《鬼才導演史匹柏傳》中,演員 Peter Coyote 對於《外星人》紅遍全球的看法:「多年來我一直思索《外星人E.T.》無邊的魅力,有一天我想通了,地球上沒有任何人,差異性比人與外星人更大。但如果艾略特、母親、小女孩與科學家,都能愛護、同情,並與外星人建立起感情與關係,#那麼地球上的任何人也都可以。我覺得是這部片的內涵,觸動了眾人,並非每部電影都能受到如此廣大的喜愛,40年後仍是如此。本片描述了某種期望,超越了界限,碰觸其他人。」這段話,擺在《極限返航》也完全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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