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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日趕早去三重天台戲院觀賞兩部金馬獎最佳影片入圍作品,分別是「不能沒有你」和「如夢」,兩片呈現的內容和手法,剛巧是個對比。
一部極其樸實,用黑白攝影講一個簡單的故事;一部極其繁雜華麗,從故事到畫面都塞滿了符號與訊息。

看完戴立忍導演的「不能沒有你」後,我終於明白這部影片何以能獲得金馬獎評審的青睞,不只是因為電影拍的好看、還有影片渾身散發的誠懇與實在。
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不能沒有你」,有個可供煽情的故事,戴導拍起來,卻相當地節制。
獨身父親帶著年幼女兒於高雄海港邊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平靜的生活在地方員警探訪後,有了改變,警察告知父親要趕緊幫七歲的女兒辦理戶口登記,否則依照法律,他的女兒將會歸屬母親、或被社會局帶離。
為了合法擁有女兒的監護權,父親奔波南北兩地、奔波立法院、警局、社會局,只為了讓法律認可女兒和自己的關係。
但本該為人民服務的法律程序,卻讓父親吃足了苦頭。
立法委員將問題丟給警局處理、警局丟給地方單位、地方單位丟給社會局、社會局丟給更高層級.....,各單位互踢足球,最後父親情緒爆發,帶著女兒尋短。他們站在鬧區天橋上準備跳下,引來政府、新聞台的注意,透過攝影機現場連線轉播,全國民眾眼見驚險畫面,卻不明白其背後隱藏著的辛酸....。

「不能沒有你」的前半場,我沒有很喜歡,劇情並不特出,演員看來也無魅力。
直到某場戲出現,啪,把我打醒。
父親因無法幫女兒辦妥戶口登記,只好消極地跟女兒說:「不如妳去跟媽媽住好了。」
聞言,女兒先是憤怒地推了父親一把,畫面停留在父親和女兒對峙的無言。
後來父親載著女兒返家,抵達家門口時,坐在摩托車後的女兒緊抱著父親不肯下車,父親問她怎麼啦,只見她眼中含淚,轉頭將臉埋在父親的背上啜泣。
就是這一幕,征服了我!!!!鏡頭細膩地補捉了女兒的憤怒與哀傷,瞬間激發出我的母性,哈哈哈哈哈哈,應該是父性啦!!!
這場戲之後,電影開始倒吃甘蔗,我慢慢喜歡上劇中幾個角色(父親、講客家話的友人),慢慢對主角的處境感同身受、慢慢理解父親的無奈、理解小人物在社會上,尋求幫助未果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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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沒有你」裡,小人物的處境是艱苦地。
劇中父親在女兒被帶走時大喊「社會不公平」,唉,社會本來就不公平,家境好的、家境貧苦的、有靠山、沒靠山的、學歷高的、學歷低的.....,齊頭式的平等,只是天真的想像。
電影讓我印象最深刻處,倒非父親的怒吼,而是人們的冷漠與勢利。
劇中父親尋求幫助時,之所以會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是因為幫助這位不起眼的小人物有何好處可言?
從立委到警局組長、從政府單位的職員到立委助理,人人都帶著禮貌的口吻說:「喔,我真的愛莫能助,喔,我對你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是法律就是法律,我們無法為你破例.....。」
真的是因為基於對法律、制度的尊重而無法插手?還是因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多一份用心,或許結果就會不同吧,或許天橋上的鬧劇就不會發生、或許一對父女就不會被迫分離兩年吧。
「感同身受」這四個字,嘴巴說得容易,做的卻不然。
導演拍了一段工人們圍著電視機看新聞,你一句我一句地消遣天橋上的父親想紅、想吸引人注意、他絕對不敢跳天橋....等。
這場戲拍的或許稍嫌矯情刻意,卻也點出影片最大的控訴。
顢頇的政策加冷漠的群眾,等於:一場可能性的悲劇吧。

對於戴立忍導演,我看過他演戲;導戲,卻是第一次。
我喜歡導演剪輯大量背影和空景的畫面,來沈澱、厚植角色的情緒,讓每個沈默都是埋藏、醞釀下一波情緒爆發的種子。(父親的寡言、獨自站在人去樓空的舊家、躺在病床上的寂寞、還有每個午後在不同校園門口,期望能看見女兒的身影....)
最後,父親終於和社工人員見面,對方提到女孩已經上了小學三年級、功課很好云云,父親始終保持鎮定。直到對方說出:「小婷很安靜」時,父親才自責地崩潰大哭.....,這場戲,太殺了!!!!!
父親的不捨、自責、傷痛都在此刻潰堤。情緒引導地非常漂亮,害我也跟著掉眼淚,夭壽。
然後銀幕畫面漸暗,我心中暗暗祈禱:如果電影在這邊告一段落,我會馬上站起來鼓掌致意。
結果很可惜,導演不讓觀眾帶著眼淚離場,多加了一小段父女重逢戲來完整影片的故事.....,哎,這場戲,破壞了剛剛飽滿的情緒。(如果用字卡替代,是不是效果會比較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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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沒有你」並非完美的作品,矯情處偶爾得見、臨演有時略微過火。
還有,父親帶女兒跳天橋的轉折來的太過突然,為何他忽然心生此意?又為何捨得讓心愛的女兒陪著送命?站在天橋上,他心裡在想什麼?小女兒又在想什麼?他後悔過這樣的舉動嗎?(悲憤交雜的情緒,很可惜沒能處理地更細緻~~)
撇開這些細節上的小缺陷,影片整體成績仍舊值得喝采。
戴立忍導演將社會議題處理地好看、流暢、動人又發人深省。
他和製作團隊的努力,獲得金馬獎多項提名肯定,包括最佳影片、男主角(飾演父親的陳文彬先生)、原著劇本....等。
期待該片能在金馬頒獎典禮上,順利為台灣影壇奪下大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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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不能沒有你」後,接著觀賞同樣獲得今年金馬獎多項入圍提名的「如夢」。
羅卓瑤導演的「如夢」簡直是奇士勞斯基導演的「雙面薇諾妮卡」之加長解釋版。只是劇本臭又長,讓我在戲院內坐如針氈,直想電影到底結束了沒?怎會如此冗長啊?
「如夢」的故事其實還蠻有趣,男子夢見神祕女子,兩人在夢中談了場戀愛。後來,男子在現實生活中遇見長相跟夢境女子一模一樣,但個性卻天差地別的女孩。
他和她不但結為朋友,還攜手追尋夢中女子的下落,牽扯出一段三角關係奇緣.....。
故事很龐雜,大玩夢境與現實、生與死、內斂與熱情、追尋與遺棄.....等多組對照,說明愛情、生命的多種可能和不可預測性。
可惜的是,我不喜歡「如夢」劇本的跑法,將原本可以靈巧的故事,說地好生硬。
每件事都有解釋、每個鏡頭都有意義....,只是,將所有支線加以分析後,並未讓電影顯得更淒美啊!!
對白、台詞也是問題叢生,感覺非常造作!(尤其是夢境裡,男女主角的對白、口條、表演,讓我聯想起王家衛導演的「花樣年華」,卻未達到同等高度~)
另外,我亦不欣賞袁泉的演出。她雖然獲得金馬女主角的入圍肯定,但我對她詮釋兩種性格的刻意落差,有些失望。沈靜者過度夢幻(瓊瑤上身嗎?);熱情者,又High的太過聒噪,每每以高八度音講話,讓人萬分頭痛。
哎,不禁懷念起羅卓瑤導演的舊作「浮生」,劇情不取巧、不賣弄,且人味十足啊。
「如夢」強勢入圍金馬獎最佳導演、劇本、影片....等多項大獎?WHY???我高聲問天。或許評審們認為「如夢」橫跨亞洲和美國的格局夠大吧......嘖。(我覺得鄭有傑導演的「陽陽」是年度遺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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