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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田豊彥在F植物園工作,過去幾天牙疼的厲害,只能趕緊找間牙科診所看診。
他來到一個老舊診所,牙醫師看了看佐田的牙齒就說:「你這牙齒蛀的嚴重啊,我只能先開止痛藥給你,日後要回來覆診多次才行。」
「也只能如此吧。」佐田豊彥想著,前去櫃台領藥,發現裝填藥包的小姐竟是條狗,他瞧了牙醫一眼,牙醫笑著說:「那是我太太,她前世是條狗,現在只要碰到點緊張的事情,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包個藥有啥好緊張?平常都沒客人上門嗎?真是奇怪的診所啊。
回到住所,經過房東太太的門前,從門縫瞧進去,怪哉,房東太太竟頂著一顆雞冠頭;吞了診所開的止痛藥,昏昏沉沉睡去,隱約間似乎聽見有人喊著他的名字,而他的眼前突然出現兩條小徑,一條路徑籠罩在駭人的黑暗中,令他心生畏懼,另一條道路則光明燦爛,他朝亮燦燦的道路走去,卻發現自己竟又回到牙科診所內,醫生正請他把嘴巴張大點。
等等,我不是在做夢嗎?怎又回到診所內了呢?還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診所?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個綿延不斷續的長夢?
佐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生活失序,周遭充斥著怪奇詭異的人事物,搞得他腦袋漲痛。
他試圖釐出頭緒,依稀憶起工作的植物園內有棵大樹,大樹根部有著深不可測的樹洞,洞裡老傳來怪異的風吹呼嘯聲和嬰兒哭喊聲,他一時好奇探進洞內察看,不慎掉入深邃的樹洞中,可是為何不記得自己曾經爬出過樹洞巢穴啊?
他想起稍早前去牙科檢查牙齒時,打上麻醉藥後的他陷入半夢半醒狀態中,彷彿聽見牙醫師對著他的蛀牙洞大喊,他自己則站在蛀牙洞中回看牙醫師和變成狗臉的醫師娘太太的大臉....。(幹嘛又變成狗了呢?)
何以生活裡有這麼多無法解釋的怪現象?佐田認為生活中每一件大小事應該都能找到科學上的合理解釋。
可是,生活真能用科學道理解釋的清楚嗎?
如果可以,那麼小時候養過的小黑狗,為何會溺斃在湍急的河水中;小時候疼愛他的女幫傭千代小姐返鄉探親後,為何再也沒回到家裡來了;同樣喚做千代的妻子,為何會遭逢意外跟著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去;有些遺忘多年的往事,為何會在治療牙齒的過程中,重新浮現腦海,而當他試著整理這些回憶時,卻發現回憶散成四落的拼圖,怎麼都拼湊不出完整的人生軌跡?
佐田豊彥急著找出答案,卻陷入更大的謎團中。
他想,也許該一件一件事情慢慢解決吧,首先該是找到他曾經愛戀過的兩個名為千代的女子,也許,找到她們,就能找到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吧.....。

不久前讀了梨木香步的小說《家守綺譚》,很被作者散文式、優雅、幽默的筆觸所打動,我喜歡作者勾勒出的世界樣貌,一個人、妖、獸、鬼、神、植物、自然和平共存的空間。
我愛死《家守綺譚》那棵愛聽故事又偶會吃醋的百日紅樹、我也愛死那頭會跟河童打交道的靈犬、我同樣愛主角死去的友人,動不動就從陰界返回陽間陪朋友聊天、順便幫忙解決塵世煩憂.....。
由於喜愛《家守綺譚》一書,令我回頭再買作者新書《植物園的巢穴》閱讀。
初讀《植物園的巢穴》,直覺是《家守綺譚》的續篇,同樣有著對各式植物的細膩描述、有趣味橫生的日本怪談風情、也有主角突然被丟入異世界(男性成人版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先是驚訝與不解,後是接受與處之泰然。
不同的是,《家守綺譚》以章節方式書寫,而《植物園的巢穴》卻是一長篇幅,情節更為繁複,挖掘出的主角性格與戲劇張力也較《家守綺譚》更為強大。。
我完全沒料到《植物園的巢穴》會是一本足讓人痛哭流涕的作品,小說前半段尚覺易讀討喜,到了中後半段,隨故事主角佐田豊彥再難釐清夢境和現實的分野,被迫踏上迴避多時的黑暗小徑,途中遇見一名形體模糊的小男孩陪著踏上奇幻之旅開始,整本書便如滿月夜般,發出銀白耀眼光芒,每一字句都有魔力,令人深受感動。
佐田踏上的黑暗小徑,原來是一條記憶之途,引導他正視、面對遺忘多年的傷痛。
每走一段路,便拾起一截哀傷;每走一段路,便療養著記憶傷口;每走一段路,便逐步完整四分五裂的靈魂,用以檢視、反省過往多年行屍走肉般活著的真正原因。
我不知道梨木香步是怎麼辦到的,當我讀完《植物園的巢穴》,重又回頭翻閱前面章節,越能體會作者在情節佈局上的精妙、用心與巧思。

(底下有結局討論喔!)

梨木香步的文字明明抒情的很,閱讀起《植物園的巢穴》卻有著看推理小說的快感。
隨著主角佐田慢慢發掘出他逃避多年的記憶真相時,我的腦袋瓜不斷高喊著:「媽啊、媽啊、媽啊!!」。
尤其當幫傭千代的死因揭露,我眼淚馬上啪噠掉了下來。
我完全可以理解何以佐田會編造出小黑狗溺水事件來矇騙自己的記憶,因為令他心痛的主因,並非千代死在眼前的震撼,而是他間接造成千代的死亡,讓幼小心靈蒙上強烈的愧疚與罪惡感。
更糟糕的是,佐田深愛著千代啊,對年幼的他而言,千代既是母親、姊姊,也是男孩對女性的愛情初戀。
遭逢如此劇烈的情感衝擊,導致佐田開始逃避,他學會冷漠,以距離取代關懷。(不愛了,就不痛了。)
他的逃避既影響自己,也影響他對周遭人事的應對。
因此妻子千代流產時,佐田甚至沒有表示關愛,對他而言,不過又是一個死去的人罷了。
後來佐田掉入記憶巢穴,身體再次回到幼時模樣,在那裡他認識一名長得像青蛙、形體還未發展成熟的男孩小乖,沒錯,這個梗並不難猜,小乖自然是佐田無緣的兒子。
變成兒童模樣的佐田和形體仍未成熟的小乖,彼此相互幫助與成長,一趟旅行下來,佐田終於學會如何成為一名父親、小乖則透過佐田的關愛而發展成人。
當我讀著佐田與小乖相處的情節,發現佐田慢慢注意起注意小乖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句話、每一個應對,他會因為小乖的笑容而微笑、他也會因為小乖懂著質疑不公平的事物而為之驕傲......。
書末,佐田和小乖終要分離,他給了小乖一個新的名字(因為小乖從未出生過,所以也從未擁有父親賦予他的名字),我的眼淚又啪噠啪噠啪噠掉了下來。
梨木香步妳可以再狠一點,竟能用這樣詭趣的方式將父子關係給寫地通透,這是作者的溫柔,讓兩名失落的靈魂同時獲得救贖與解脫,讓人讀來既心疼又發自內心地暖和了起來。

《植物園的巢穴》故事尾聲,情節另外轉了個彎,妻子千代原來沒有死。
記得佐田工作的F植物園有棵大樹洞穴、佐田幼時藏著寶物的樹洞、佐田家曾被挖起一棵大樹,造成地面出現個大窟窿、還有佐田自己牙齒內的蛀牙洞;過去回憶的洞穴、家中沒有填補的洞穴、工作場合的洞穴、身體的洞穴....這種種的一切都指向佐田的心。
原來《植物園的巢穴》是一則關於心靈空洞如何修復與填補的故事啊。
生命裡總會遭遇許多的意外與挫折,如果不去面對它、總是逃避,久而久之,便容易迷失了自己;無法面對自己的傷痛,又該如何真心去愛別人或是關心他人呢。
佐田因為一場夢(或真實發生)、一趟旅行,讓他學會面對恐懼、學會道歉、也學會放手。
而要修補心靈上的空洞,靠的是什麼?正是對人的溫柔、付出與愛。
《植物園的巢穴》在很多方面打動了我,文字乾淨簡潔,情感真摯動人。
看似天馬行空的怪談故事,實則處處藏有作者細膩巧思,一如佐田尚未脫落的乳牙(主角心態上的未成熟)、墜入盤根錯雜的水世界(母體/女性/對水的回憶與恐懼)、永遠只能往下走去的夢境(直探心靈最深處).....,每個場景、事件、夢境、現實之間,皆有微妙又隱諱的關聯性與對照,讀來相當過癮。
近期讀了幾本不錯的書,包括柯波帝的《冷血》、楊.馬泰爾的《標本師的魔幻劇本》、查爾斯.波帝斯的《真實的勇氣》,還有梨木香步的《家守綺譚》和《植物園的巢穴》!
呵呵,最近買書的運氣不錯,每部作品都為我帶來一些感動時光。
硬要從中推薦其中兩本書給大家,我會選擇柯波帝的《冷血》,故事本身極為引人、翻譯也相當生動;另外一本便是《植物園的巢穴》囉,易讀、有趣、幽默又動人啦。

植物園的巢穴-03.jpg  

後話:
在網路上看到這則消息:「為了感謝《家守綺譚》在台灣受到好評不斷,並慶祝新書《植物園的巢穴》5月12日上市,繆思出版特別舉辦「上傳照片活動」,只要於個人社群網站(噗浪/臉書/部落格 任一皆可)上傳自拍的創意生活照,照片中含有《植物園的巢穴》中文版一書,就有機會獲得繆思出版提供的特別好禮喔!」(活動網址:http://sinomuses.pixnet.net/blog/post/33970660)
為響應這個活動,特地拍了張照片跟大家分享。
呵呵,躲在角落邊等待被發掘的《植物園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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