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子葉藍秋在公車上沒有讓座給老先生而引起公憤,同在車上的菜鳥記者佳琪將這段經過拍下作為新聞報導的素材,經電視台編輯「加工」處理過後,被稱為「墨 鏡姐」的葉藍秋成了網民熱烈討論與批判的對象;螢光幕後,電視台為能持續熱炒話題,刻意壓下葉藍秋誠心道歉的錄影畫面;螢光幕前,觀眾們接收媒體給予的大 小資訊,迅速做出批判與回應;隨著葉藍秋事件不斷渲染與擴大,我們發現不管是做戲(詮釋者/權勢者)或看戲(觀眾/旁觀者)的人,全都瘋了。




陳凱歌導演的《搜索》,前半場好看的緊,無論是刻劃媒體與群眾見獵心喜的心態,或是人們為了成功、得利、贏得愛情,不斷鉤心鬥角,擁權者鬥垮弱勢者,弱勢者 試圖扳倒大鯨魚,光鮮亮麗的容貌、華服、名聲背後,全是私心;看電影前,以為《搜索》會是大陸版的《鄉民的正義》,結果《搜索》通篇黑色幽默與荒謬劇情走 向,反更貼近柯恩兄弟導演《即刻毀滅》情調。
我欣賞《搜索》從群眾對媒體「片面」資訊做出快速判斷的事件做為開場,而後進一步諷刺生活中的你我不 也如片中大眾般,憑藉著某個微小事件的發生,便徹底改變對某個人或某件事的好感或惡感,一如葉藍秋因為心情低落而跟董事長沈流舒哭訴,哪知她頭靠在董事長 肩膀上的動作剛巧被董事長夫人莫小渝撞見,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莫小渝馬上認定:「丈夫跟秘書有染。」,究竟是人的心眼太小,還是我們真得隨時學會提防?
隨著影片事件不斷擴大,每個角色都對他人做出種種未必「符合事實」的判斷,她一定是蕩婦、他一定有小三、她一定跟別人聯合起來對付我、他一定不再愛我了;看著劇中角色不斷窮忙也窮茫,銀幕外的我一邊笑的開心一邊感嘆起來,人啊,真是笨的可愛也可憐。
可惜《搜索》前半場精彩好看,後半段收線卻無法收服我心;究其原因,大概是我在片中找不到一個可以認同與喜愛的角色的關係吧。

(底下有關鍵情節喔)




《搜索》大談媒體的荒謬與嗜血,女記者若兮單從網路或他人提供的「片面」資訊,便對葉藍秋的人與生活做出種種攻擊和評論;影片最後,看似不長心眼的菜鳥記者佳琪對遭到革職的前輩若兮教訓道:「公器私用濫用資源的記者,難道不該受懲罰?」。
嗯,這話從佳琪口中說出實是一大諷刺,畢竟葉藍秋事件的背後重要推手,她可脫不了干係。
看 著佳琪以正義姿態教訓若兮(若兮同時也是佳琪表哥守誠的女友),我心裡好不痛快啊;該說導演想藉這個角色反諷人的「眼盲」,只看得到他人錯誤,完全無視自 己的欠缺?或是藉此告訴大家「扮豬吃老虎」的重要性?我真心認為佳琪這個角色不.單.純,表面看來無害,其實心機、城府超重;一邊靠若兮輩分順利發表葉藍 秋事件新聞,一邊時刻跟在若兮身邊學習寫作技巧,一邊跟小學同學玩把戲搞臭若兮名聲(儘管她掛上無辜的神情說:「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最後還能義正 嚴詞的批判若兮,全然沒有檢討自己也是消費葉藍秋的罪魁禍首之一;啊哩,原來《搜索》是大陸版《彗星美人》來著?



《搜索》也談愛情,葉藍秋剛從醫院得知自己罹患重症,心情鬱悶下,才在巴士上出言不遜引起公憤;她後來跟老闆沈流舒借錢百萬(手術費)並請假一週遠離紛擾俗 事,接著花五萬元僱請守誠陪她一週,守誠隱瞞女友若兮,天天和葉藍秋見面,慢慢喜歡上這個沒有父母照顧又飽受媒體言論攻擊又難忍傷痛的弱女子;片末,若兮 得知守誠和葉藍秋的愛情後,傷心的說:「作為一個女人我好失敗,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卻還是沒法讓我愛的人愛我 」,我相信若兮受了傷,因為她一直在為她和守誠的關係努力著,可惜男友的心早已別戀。
相較於若兮的努力而無結果,葉藍秋對守誠的感情,與其說是 愛,其實更像是尋求慰藉,因為生命就要告終,所以趕緊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一切,狠狠的用力的把感情全部投注在某個人身上,期望能在生命結束前,好好愛一場、 好好活一場;葉藍秋最後選擇從高樓跳下,結束自己生命,她在遺書上跟守誠告白:「我愛你」;或許葉藍秋希望守誠可以永遠記得自己吧,然而這是愛嘛?還是任 性?
葉藍秋刻意隱瞞病情與出走,造成身邊所有人困擾,不但毀了守誠和若兮的愛情、也毀了大方借錢給她的董事長和夫人的婚姻關係,遺書上一句:「幫我跟董事長說聲抱歉」,便足夠矣?
葉藍秋因為守誠不願成為媒體焦點,刻意不和她走在一起而生氣的責備他:「你是個膽小鬼。」
嗯,誰才是膽小鬼?僅以一紙遺書做為道歉,留給每個關心或在乎她的人一臉驚愕才是勇敢?




《搜索》片中揭露多種階級,有權丈夫對妻子實施金錢控管、有地位的妻子對秘書進行媒體抹黑、生病秘書對雇來保鏢頤指氣使、有經驗的前輩把後輩的作品納為己有; 影片最後,每個人都因為葉藍秋的自殺而落淚而抱歉,但對我而言,這些角色依舊活在他們的小小世界中,心態完全不見成長;若兮算是唯一一個從葉藍秋事件學到 教訓的人。
我對《搜索》的故事收線有三大白眼,一是佳琪對若兮的教訓、一是葉藍秋的遺書、還有一個是董事長夫人莫小渝的出走。
莫小渝因為誤會丈夫跟葉藍秋有染而大暴走,又是打電話去電視台爆料、又是找記者交心,試圖打擊葉藍秋與先生的公司云云,該說莫小渝是敢愛敢恨的女人,還是心胸狹隘呢?
《搜索》結局,莫小渝搬空家裡所有物品,揚長而去,導演將鏡頭對準她意氣風發的笑容,萬分滿意對丈夫的報復,猶如警告天下所有男性別把女人當成弱者,總有一天她們也是會出手反擊的啊。
然而讓我不耐的是莫小渝之所以膽敢提離婚,源自她做足準備,老早把先生送給她的珠寶金飾全部移往他處,因此《搜索》片尾莫小渝開車上路的畫面根本無法打動我,我沒看見莫小渝的成長,我只接收到:「想要活出自己,沒有錢可辦不到」的訊息。
嗯,該說《搜索》很寫實,還是很勢利?

《搜索》的演員都好,男的俊俏女的漂亮,演技皆有可觀、影片節奏明快、通俗好看、對白編寫維持大陸片特有俐落風格,鏗鏘有力的經典台詞處處可見;可惜電影野心 太大,談愛情、談媒體、談人際關係、談死亡等等等,議題雖然豐富,卻也因為枝節過於龐大,而顯得每條支線都有些頭重腳輕,甚至相互矛盾;一如影片結局落在 葉藍秋的錄像上,守誠用攝影機拍下葉藍秋的倩影,他問她:「妳現在最想做什麼?」,她臉上掛著開朗笑容說:「我想過好每一分秒、每一分鐘、每一天。」,語 畢,葉藍秋從涼亭離去,守誠的鏡頭隨著她移動,轉到涼亭旁的小徑時,卻發現佳人身影早已不在;小徑上的空景,帶起一陣惆悵,像是暗示佳人將逝的結果;本該 是有極有情味的設計(守誠對葉藍秋的思念),卻因為葉藍秋的自殺,而顯得諷刺與不堪;「我想過好每一分秒、每一分鐘、每一天。」,原來只能是個永遠無法實 現的願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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