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美國女孩蘇西來到德國柏林,想要加入知名的瑪珂絲舞團,她精湛的舞藝很快贏得舞團總監白夫人的賞識,由於舞團首席舞者派翠西亞無故失蹤,重編舞劇《人》暫缺主要舞者,蘇西毛遂自薦並順利贏得主跳位置;瑪珂絲舞團採集體生活方式,蘇西入住宿舍後,感覺到舞團有些古怪,所有對人的關愛與呵護背後,似乎都藏有不可告人的祕密;蘇西的室友莎拉跟失蹤的派翠西亞感情極好,一天,派翠西亞的心理治療師克蘭柏赫醫師私下拜訪莎拉,希望她能幫忙調查派翠西亞下落......

「為什麼大家總急著認為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有些電影看不懂但我還是愛著,Luca Guadagnino導演的《窒息》即是如此。

當然,喜歡一部電影肯定有原因;我喜歡《窒息》的美學,明明是殘暴的電影,但血漿能灑的如此詩意有美感又詭異又恐怖實在不容易;我喜歡《窒息》的氛圍,舞蹈場面散發滿滿的詭異能量感,舞團管理階層一邊吸取年輕人的活力一邊遠端遙控「異議份子生死」的設定實在太神奇,片尾的高潮儀式,連我這種怕看恐怖片的觀眾都不捨得把眼睛轉離畫面,無論是舞蹈編排或場面調度或燈光設計,都精美地讓人讚嘆(有庫柏力克導演《大開眼戒》既視感);我喜歡《窒息》的剪輯、配樂、化妝、場景、還有本片的演員們,導演御用女主角Tilda Swinton一人分飾三角,若非看片前已經知道她會演出哪些角色,不然我應該認不出劇中三個關鍵角色都是由同一個演員演出,其他演員,包括飾演蘇西的Dakota Johnson、飾演莎拉的Mia Goth、飾演譚納太太的Angela Winkler等,群戲整齊而到位。




「你一點都不可憐,當女人在跟你述說真相時,你說他們只是在妄想。」

那麼《窒息》在講什麼?看到電影中段時,我已經舉手投降放棄分析這部訊息量龐大的作品,只想陷在影片中,享受越來越離奇古怪的劇情發展;即便如此,我們依然可以從劇團裡的兩個派系之爭、舞團成員的夢境(洗腦)、克蘭柏赫醫師與失蹤妻子的故事(二戰悲劇)、影片的時空背景(1977年,德意志之秋,紅軍派劫持客機事件,同時也是舊版《坐立不安》的上映年份)等,看出電影的政治與性別與種族與情慾等隱喻。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母親能取代所有人,別人卻無法取代她。」

《窒息》片中,瑪珂絲舞團招收新成員,她們的主要目的不在扶植與培養新人,而是藉由吸取有才華有天賦的年輕人能量(洗腦、馴服、犧牲),已延續自身與團體的生命(權力者的貪婪);心理醫師將派翠西亞的求救視為妄想(男性的驕傲與盲目)、派翠西亞說瑪珂絲舞團的管理者是女巫以及男性警方被舞團女性玩弄於股掌間,前者可以解讀為社會對掌權女性的污名化(女巫事件),後者可以是女性運動被有心人士綁架與濫用而變得偏執的批判;Tilda Swinton一人分飾三個角色,則彷彿是劇中三個母親(黑暗/瑪珂絲、淚水/克蘭柏赫、嘆息/白夫人)的不同化身,也是「人」(舞劇名稱)的複雜與多重面貌展現。

此外,蘇西具殺傷力的舞蹈、白夫人的「力量」、兩人間的「心電感應」(默契),可解讀為不同勢力的結盟與壯大;無數年輕舞者的肉體獻祭,說明為能取得權力,必要施展的暴力手段(白夫人與瑪珂絲皆是如此,每一個政權的移轉與穩固,背後都有無數枉死的屍體來餵養以及滿足權勢者的野心)等。

再者,蘇西的母親是保守的阿米許人(她說蘇西是「罪惡」的,可被視作傳統女性厭惡與排斥新一代女性想法的改變)、蘇西對「白夫人」的迷戀,是對「新女性」的嚮往;蘇西在夢中大喊:「我知道我是誰。」、她後來在想像中殺死母親,並在片尾高喊「我即是母親。」等,則是蘇西(女性)從摸索到反抗到重新定義自身價值的演變與進化......




接著,我想到蘇西在片中與白夫人的一番對話:

「妳跳舞時內心與體內有什麼感覺?」白夫人。
「符合我對性交的想像。」蘇西。
「男人?」
「不,我比較想的是動物。」

我暗自覺得蘇西的甦醒,不在思維的進步,而是一股始終存在於女性體內的原始力量覺醒,與生俱來的、野性的、遭受父權教條壓抑的;我以為莎拉或派翠西亞之所以無法成為嘆息母親,在於她們無法接受真正的自己,無法擁抱真正的力量(反而稱白夫人等人為女巫);反觀蘇西,電影開場未久的試演,便讓觀眾看見蘇西對於舞蹈(力量)的迷戀,《窒息》片末,蘇西撕開自己胸口一幕,甚至會給我一種她在向眾人展現真我的感覺,反而不像是被神秘女神附身;蘇西宣稱自己即是嘆息母親,可以是藉由宗教名義來取得統治權的正當性(名稱的改變,會給予人不同的權力,人類對於階級的意識)。

《窒息》是恐怖片是靈異片是驚悚片是政治片是女性電影是宗教電影,它令我想起《宿怨》,但比《宿怨》更龐雜更難被解讀,我喜歡它卻沒辦法看透它,也許日後有機會重溫,會獲得更多不同的想法吧;最後,《窒息》改編自1977年的邪典電影《坐立不安》(Dario Argento導演),金馬奇幻影展應該來個兩片聯映,這樣影迷才能比較新舊版本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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