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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動畫導演今敏,於2010年8月24日過世,特地租了兩部導演舊作回家欣賞。
一部是「盜夢偵探」;一部是「千年女優」。
看完「盜夢偵探」,深受衝擊,畫面精緻不在話下,場景轉換極具創意,暢意遊走現實與夢境間,絲毫不覺突兀。
不知「全面啟動」的導演Christopher Nolan可否看過「盜夢偵探」?兩部影片在某方面實在神似,例如藉助科技產品,讓不同人物得以在同一夢境中相聚、李奧納多在夢境裡,利用不同樓層來詮釋不同層次意識;或者劇中角色難以分辦所處世界的虛實....等。
「盜夢偵探」的精彩、好看,絕不遜於「全面啟動」!
即便關上電視螢幕,胸口仍激動地狂跳著,「盜夢偵探」不僅只有華麗視效,它也講人的野心(片末夢境蔓延至現實的場面,讓我聯想起大友克洋導演的「阿基拉」,宛如無法控制超能力的主角鐵雄化身)、講人腦創造力的強悍與脆弱;還有,講了一則動人的愛情、友誼與追夢故事。
文本豐富有趣,令人深覺擁有如今敏導演般的偉大藝術家存在,實在幸福;卻也深感遺憾,導演竟在創作的巔峰期便與世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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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千年女優」,影片在台映演時,便去戲院看過了。當時的感想是:「畫面很美,可惜沒啥感覺、亦不覺有何動人之處!」。
時隔多年,重看「千年女優」,完完全全臣服在影片的分秒間,我好愛這部電影啊!!
從影片中場開始,我幾乎都處在極度「激動、興奮、感傷」狀態中。
怎麼會拍地這麼好?怎麼當年的自己,完全無法體會導演的用心?
「千年女優」的故事描述:風靡一生的女明星藤原千代子,三十年前當紅之際,突然從銀幕銷聲匿跡....。三十年後,千代子的影迷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在人煙稀少的寂靜山莊中,找到隱居數十年的她,並獻上了一把千代子當年不慎遺失的神祕鑰匙。神祕鑰匙宛若開啟了記憶之門,引領千代子划入回憶的大海,挖掘出一段她從不為人知的愛情故事....(劇情文字取自DVD封殼上的劇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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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女優」的敘事技巧著實讓我大開眼界。
「盜夢偵探」的前半場尚須藉助科技產品幫助劇中角色們進出現實與虛幻空間;「千年女優」則始終人腦萬歲萬萬歲,只要你/妳有足夠的想像力,隨時隨地都能進入記憶的迴廊,來趟穿梭時空之旅。
劇本非常聰明地將千代子的身分設定為「傳奇女星」,藉由千代子演出的作品,回顧影人一生,將戲夢人生的道理講地簡單明瞭,且極富張力。(場景轉換尤其巧妙,例如千代子和先生爭執的段落,原本是現實場景,卻在背景燈暗後,即刻變換成劇場舞台,現實與戲劇,再難分清界限!)
透過千代子的回憶,以及不同時期的演出,我們一方面看到日本歷史的演進、一方面看到不同時空的女性(過去、現代、未來),都在追尋著同樣事物,那份心中不願放手的愛情。
「時時刻刻」用三個不同時代的女性生活,來串連彼此近似的焦慮;我在「千年女優」身上,亦看到類似情懷。
「千年女優」的女主角千代子終其一生追求一段無法圓滿的愛(年輕時的她和一名逃亡畫家有過短暫相處,之後,為了再次與對方重逢,展開沒有終站的尋人之旅)。
當觀眾看到不同場景、時空的她(戲中戲)不斷地跑著、不斷地跑著、不斷地跑著.....,猶如訴說著真愛多麼地得來不易、又無力掌握啊。
橫檔在愛情面前,有不斷發生的天災(地震)與人禍(戰爭)、甚至是千年詛咒啊(我喜歡導演將千代子的一生給傳奇、神話化!!)。
眼見千代子面對重重難關,仍不屈不撓地追尋愛人身影,啊,傾城之戀,不過如此吧!
然而,千代子尋愛辛苦;迷戀千代子的影迷,時刻守護在偶像身旁、保護著她,不也同等動人嗎?
當我滿心以為「千年女優」是一部不則不扣的愛情故事,電影結局,柳暗花明,拉出一層新格局。
劇中不同人物,為了不同的理由找尋著屬於自己的夢想;這些尋尋覓覓最後都反推回自身,到頭來,我們真正在追尋(深愛)地,竟然是......自己????(所有義無反顧的執著,都是因為放不開深埋自我心底的愛意與恨意啊!)
仔細想想,難道不是嗎?
我猜想多年前觀賞「千年女優」,之所以未被感動,除了被記憶與現實交錯進行的手法給搞混外,當時的我,心底應該沒有太多的憂傷與遺憾吧。
是啊,憂傷與遺憾,讓我加倍喜歡這部電影。
影片從繁華一時的電影片廠即將關閉展開、結束於彷如橫跨千年的生命終點,啊,這不僅是愛情電影,這是一部時代起落劇,一部將所有不同年代的你我他的故事,全部融合在一個偉大女性的小小身軀內,用她的故事,觀看綿延不絕的生命與人生旅途無法完備的缺憾。(日本觀眾對「千年女優」應該更有感覺吧?!劇中出現多部經典日本映畫作品的身影,算是小小回顧了日本電影史吧!)

連續兩天,連著兩部了不起的動畫作品。
「盜夢偵探」和「千年女優」儘管題材不同,但兩部作品的主角皆不約而同地與電影有所關連,呵,電影與現實,現實與夢境,夢境與電影....,其實都相互影響著,不是嗎?
今敏導演,我真是太晚看見你的美好,我相信你一定是個很愛很愛電影的人。
不單是因為您的敘事技巧出神入化,讓人歎為觀止;還有,我在影片中,看到您對電影/生命的熱愛與堅持。
想起「盜夢偵探」結尾,以主角購票進入電影院收尾。
漆黑戲院投出第一道光影之前(人生的際遇),觀眾會看到什麼?是個未知。
又或「千年女優」劇末,千代子對著鏡頭說:「見不見面已經不重要了.....,或許我喜歡的是,不斷追尋他....的自己。」,然後駕著火箭,飛向無邊際的宇宙。
千代子會飛往哪?未來會是如何?死亡的終站是什麼?都是未知啊!
忍不住這樣想:剛剛過世的今敏導演,皮肉軀殼或已枯竭,可精神面,或許老早漂蕩到某個更美好的神祕空間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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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啊,今敏導演。

「盜夢偵探」和「千年女優」皆可租到DVD,喜歡動畫片、喜歡「全面啟動」、喜歡今敏導演作品的朋友們,別錯過了。
這兩部影片的片長都不足1百分鐘,可劇本之高度完整、敘事之精巧、動畫技術、配樂之成熟大器,值得一再反覆地觀賞回味啊。

後話:
看完「千年女優」隔日,朋友傳來今敏導演的遺書,讀著讀著,心裡只覺得哀傷。
即使面對死亡,導演還是念念不忘他深愛的作品.....懊惱來不及完成影片......。(嘆)
讀到導演描述母親前來探視,然後對他說「對不起!我沒有把你生成一個健康的孩子!」,更讓我揪心痛了起來。
喜歡今敏導演的朋友,可以點下面的連結,讀讀導演送給家人、朋友、以及所有影迷的動人告別文:
http://movie.yatta.com.tw/topic_talk.php?id=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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