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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北市影展看了楊德昌導演28年前舊作《青梅竹馬》,據說這部影片當年在台上映時,僅僅映演四天便草草下檔,其實放在現代時空觀賞,《青梅竹馬》仍是一部節奏稍嫌緩慢而需「費心」品味的作品;不禁有點慶幸,若是早個20年看片,或許不會有太強烈感受吧,如今年近40,對片中的存在焦慮與對青春逝去的喟嘆似乎更能體會。

《青梅竹馬》令我想起楊德昌導演遺作《一一》,兩片皆有強烈的日式情懷、主角多是中產階級、故事都有關死亡與重生(或說延續)、地點剛好都在台北、而且柯素雲飾演的角色剛好都跟東京有關等等。
然而,楊德昌導演眼中的台北和我眼中的台北畢竟不同,成長環境不同,接觸的人事物與階級也不同;因此,無論是《青梅竹馬》或《一一》,多少都給了我些許的距離感,地點熟悉但情調卻很陌生。
《青梅竹馬》以男主角阿隆和女主角阿貞準備搬入新家拉開序幕,阿貞戴著墨鏡,一邊說這裡可以當做櫥櫃那邊可以擺放餐桌云云;電影中段,阿隆和阿貞的工作和感情生活相繼陷入困境,他們思考移民去美國發展的可能性;電影結尾,阿貞和老闆梅姊站在嶄新辦公室內計畫公司未來發展,梅姊問阿貞:「妳還會跟阿隆移民去美國嗎?」,阿貞說:「大概不會了吧,阿隆他連自己要什麼都不清楚......。」
電影中,女性(年輕一輩)雖有徬徨與失落,但她們總能摸清自己要的是什麼,無需仰賴男性也能活的順心;相反地,《青梅竹馬》的男性角色,不是暴躁易怒又一事無成的父親、就是開著計程車獨自照顧家庭的清貧男子、或者公司即將倒閉的建築商,站在大樓落地窗前感嘆的說:「面對這些高樓,我越來越分不出它們之間的差別。」、又或者是個為朋友兩肋插刀、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義氣布店小開。
我們若將《青梅竹馬》劇中的女性視為「未來」,象徵著即將崛起的勢力;那麼劇中的男性角色便可將之視為「過去、舊時代」,象徵一個曾經燦爛輝煌時代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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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已經和你打棒球的時代不同了。

以此觀來,《青梅竹馬》既有迎接新時代來臨的焦慮,亦有面對舊時代結束的感傷,就拿貫穿全片的阿隆來說,他不但無法融入台北生活/新時代(阿貞友人說阿布的職業是:「紡織業」,阿布則堅持說自己是:「賣布」,用詞不同,既點出阿隆和年輕一代的思想落差、亦點出他不願隨時代演進與改變的固守成規)、前進美國的夢想破滅(這部份暗藏政治意涵?暗示政府親美也無法改變台灣在國際上的地位)、阿隆的最後下場,更是神來一筆的處理。
由於阿隆與暗戀阿貞的年輕男孩(孫鵬耶!)發生爭執,對方拿刀刺傷阿隆後逃逸,暗夜台北街頭,阿隆撫著血流如注的腹部倒坐路邊,他奮力點起一根煙,煙霧中,阿隆瞧見路旁被丟棄的電視機,他直直望入電視螢幕中,腦海閃現1969年中華少棒隊拿下世界冠軍,返台搭車遊街時,受到夾道群眾熱烈歡迎的新聞畫面;阿隆曾是少棒隊一員、有過風光日子,只是這群孩子幼時過度練球導致身體頻出狀況且無一技之長,成年後,有人轉職做小生意,有人適應不良,從此一蹶不振;阿隆點的那根煙,彷彿賣火柴少女的火柴棒,先是照耀阿隆人生曾經閃現的短暫燦爛,隨後火光熄滅,殘酷現實反撲。
阿隆的結局,彷彿提點台灣別不斷回頭看過去曾有過的光輝歲月,而要繼續往前奔去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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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一正導演特地出席《青梅竹馬》映後座談,他問觀眾是否覺得電影太悶、會不會因為時空環境改變(當時仍是戒嚴時期),而看不懂這部作品?
我想時代隔閡總是有的,但楊德昌導演的人文精神與縝密的劇情鋪陳,依然能夠輕易打動不同時期的影迷們。
《青梅竹馬》的英文片名是《Taipei Story》,顧名思義,整部電影就在台北取景,年輕觀眾得以在片中一窺近30年前的台北模樣,老一輩觀眾則可透過影像回憶過往;然而影片於1985年推出,當時我已經10歲了,怎麼《青梅竹馬》片中的台北景色對我竟是如此模糊而陌生啊?就連幼時常出沒的西門町場景都讓我有著:「這是哪裡啊?」的疑惑。
另外,觀眾們除可在《青梅竹馬》看到近30年前的台北城樣貌,還能看到侯孝賢、吳念真、楊麗音、柯素雲、張世、孫鵬、柯一正等人或青壯或青澀模樣,對照到這些演員、導演、編劇如今白髮與皺紋增加許多,我們明白影像保存/凝聚青春時空的強大,也明白自己不斷老去的事實,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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