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同志遊行我們要像美國一樣,讓病友站在第一線,或許推著輪椅出場,這樣才會有更多人明白我們狀況。」
「夠了!我病的還不嚴重嗎?馬庫爾病的還不嚴重嗎?他病的還不嚴重嗎?我們有震撼到任何人嗎?

《BPM》敘述90年初,法國愛滋平權聯盟團體抗議政府不夠積極處理愛滋問題以及藥廠遲遲不願公開新藥物臨床測試結果,愛滋平權團體以激進行動期望喚起大眾與有關單位的注意,同時間,性格熱情的愛滋病患西恩戀上團體新進成員納丹,兩人感情逐日增溫,只是西恩的身體狀況快速惡化,他與納丹充滿生命力的愛情也籠罩著死亡威脅的陰影.....。

先說,坐在日新威秀IMAX大廳第二排觀賞《BPM》,非常痛苦,手持攝影對我影響不大,反正我不會暈車,主要是導演很愛拍人物特寫,電影前半場,有點難以認出誰是誰(銀幕塞滿一張大臉),好希望攝影機能夠拉遠一點,才能更快入戲些,想來,如果是播映侯孝賢導演的片子,坐第二排應該就沒問題吧,哈哈。

《BPM》導演Robin Campillo,之前寫過《我和我的小鬼們》劇本,他的劇本總有大量對白,以及對不同意見的多樣觀點與看法,一個團體(或如《我和我的小鬼們》的課堂教室)必然存在許多想法(階級、年齡、病情嚴重程度等,都會影響到人們對事件行動的看法),這些意見有時會相互牴觸與衝突,即便是共同奮戰的朋友也可能像敵人般的針鋒相對,光是該怎麼抗議、抗議的力道要做到何種程度、或是同志遊行活動的策劃、該如何跟政府與藥廠的人談判等等,都難以取得共識。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BPM》忠實呈現西恩(與病患)與時間的賽跑,隨著健康狀況每況愈下,臉上的笑容與樂觀與期待也逐漸黯淡消失,《BPM》看得人於心不忍,無論愛滋平權團體如何地嘶吼吶喊,他們的聲音之於社會依舊是小眾(愛滋病爆發初期),政府沒有在第一時間宣導與教育如何防範愛滋病,使得愛滋病患與死亡率逐年攀升、藥廠基於商業考量不願釋出新藥、社會對同志與愛滋患者存有歧視與恐懼與誤解(就連同志都對愛滋平權團體有微言)等,都讓劇中角色處境更形嚴峻與辛苦。




《BPM》一邊講愛滋平權團體與政府與藥廠的斡旋,一邊聚焦在西恩與納丹的愛情,聽著他們聊起自己的人生經歷,聽著愛滋病對他們與親人的影響;《BPM》以一場抗爭行動揭開電影序幕,西恩與夥伴們抗議AFLS愛滋協會辦事不力,潑灑假血,接著畫面切換到愛滋平權團體的週會,週會上宣布團體發起人之一亞倫伊斯納的死訊,電影最後一幕,依然是抗議行動,帶領抗爭的人變成納丹與團體夥伴,這一次他們不再灑假血,而是西恩的骨灰;《BPM》的序幕與尾聲,影片背景都有噗通噗通的心跳聲響,觀賞電影時,我以為這心跳聲代表西恩對生的渴望,後來才發現,這心跳聲代表的是每一個想要活著並且希望心愛的人也能健康活下去的聲響,從亞倫到西恩的死亡,心跳聲響持續跳動著,死亡不是結束,而是生者接棒延續平權運動的拒絕放棄

「沉默,就是死亡。」

《BPM》的動人與精采,在於不同意見的唇槍舌戰擦撞出無數火花、在於魄力十足的影像,我是說,如果我坐在後面幾排,應該會很喜歡這樣直視(毫不迴避)演員面孔(愛滋病)的鏡頭語言、在於納丹陪伴西恩走到生命最後一刻,彌補了他對前男友的遺憾與歉意、在於片中每一場性愛戲的處理,極度親暱也極度悲傷,西恩過世當天,許多朋友前來致哀與幫忙安排後事,納丹請求對他有好感的愛滋平權團體主席蒂博留下陪他一晚,蒂博說:「那我們今晚會上床嗎?」,納丹說:「當然」,我很喜歡這個安排,那說明納丹對於西恩不久人世的心理準備,也說明沒人知道新的抗愛滋藥物何時會上市或者新藥物是否能有效控制病情,因此,無論是西恩或是蒂博,他們只能強打精神面對奮鬥夥伴的死亡,同時用力把握住活著的每一分秒,因為時間之於他們,如此的寶貴(話說,西恩對蒂博的不友善態度,不只是兩人意見的無法交集,也是清楚蒂博對納丹的心意,明白自己死後,蒂博有可能取代自己位置的嫉妒吧);另外,我也喜歡西恩過世後,愛滋平權團體的夥伴一個接著一個現身,西恩母親感謝地說:「你們都在,真好。」,這句話有兩層意義,一是西恩母親感謝他們的幫忙,一是導演透過西恩母親之口,向所有參與平權運動的先鋒們的致意,你們都在,真好,沒有這些人的一再衝撞,就不會有日後社會對於愛滋病與同志的理解與接受。




「對不起,讓你承擔這一切」

最後,不能不提本片的演員群戲,每一個演員的表演都有真實感,其中,飾演納丹的Arnaud Valois,無論是訴說以前戀人罹患愛滋病的往事,或是面對西恩死亡的無助到後來與蒂博發生關係時的痛哭,都能讓觀眾深刻感受到他內心的壓抑與宣洩,而飾演西恩的Nahuel Pérez Biscayart,表演更是叫人難忘,從開場的活力四射到後段飽受病痛之苦的虛弱,細膩展現西恩身形與談吐與心境的不同階段轉變,動人也讓人疼惜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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