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主人那種在光明中出生的人,有行善的選擇;像我這種在雞舍出生的人,就沒有選擇了。」

出身貧民區的巴爾朗擔任地主兒子阿莎克的司機,逐漸意識到貧富不均與公平正義蕩然無存的恐怖,決定想辦法掙脫枷鎖,創造不同的未來...

改編自同名小說的《白老虎》,劇情會令人想起《寄生上流》,關於階級(種姓制度)的無法流動,富者恆富,窮者恆窮;關於身處上流社會者,擁有「行善」的權利,卻選擇不義,而窮人為了爭口飯吃,只能弱弱相殘;關於權力者的同流合污,政治不過是一場骯髒的遊戲;也關於底層者從小被灌輸奴性思想,害怕反抗,一輩子被吃死死,還要感謝主子賞飯吃。

《白老虎》拍得最好的部分,不是巴爾朗藉由觀察,慢慢摸索出自己的出路,也不是巴爾朗有樣學樣對更困苦者的惡行,電影最讓人心驚的部分,在於被奴役者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奴役,太過於習慣低聲下氣地過日子,以至於忘了自己是個「人」,而劇中的權力者長年霸佔資源,變得目中無人,同樣沒有意識(或不在乎)到自己的行為的惡劣。

「不准叫我先生,我叫阿莎克,你就叫我阿莎克。」
「先生,那真的是好名字。」
「你喜歡?那你留著用好了。」

電影裡,阿莎克會跟巴爾朗說:「我希望我也能過著像你一樣的簡單日子」,或是在吃了巴爾朗推薦的路邊小吃後,讚嘆地說:「我以後只會吃你們的食物」。這兩句話都是阿莎克在向巴爾朗表現出他的「體貼與善意」,但聽在巴爾朗的耳中卻是十分地刺耳。

不懂窮困之苦的阿莎克,當然不會理解貧窮的恐怖,不會明白辛苦一輩子只能換到一間破爛的住所的悲哀,更不會明白「貧窮」不是「選擇題」,種姓制度下的受害者是從一出生就「被迫」活在底層,難有翻身的機會

同樣的,阿莎克說:「我以後只會吃你們的食物」,表面上是在稱讚平民食物有多美味,實際上卻是以高高在上(流露出一點施捨的態度)告訴巴爾朗:「我(權力者)」也是可以吃「你們(底層者)」的食物喔。

阿莎克不是這部電影裡最壞的人,很多時刻,我們甚至可以從阿莎克與巴爾朗的互動中,看見他試圖「做一個好人」的努力。然而,阿莎克最後卻命喪在巴爾朗的手中。相較之下,阿莎克的兄長阿鼬,性格才更卑劣更令人痛恨。為何巴爾朗最後只殺了阿莎克?一,阿莎克跟巴爾朗最親近也最容易下手。二,阿莎克負責向政府官員行賄,所以隨時有一袋滿滿的鈔票在手。三,阿莎克對巴爾朗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不帶有諷刺之意,我認為他是真心在感慨自己的生活太過複雜,也是真心喜歡巴爾朗推薦的食物,然而,阿莎克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多麼地不恰當,才更凸顯出他和巴爾朗之間的落差。

不帶諷刺的憐憫,其實殺傷力更強大。就這點來看,巴爾朗對阿莎克的愛與恨和《寄生上流》的金司機對朴社長的愛與恨,其實是非常相近的啊。

「我們是戴著敬愛的面具,其實卻嫌惡我們的主人,或是戴著嫌惡的面具,其實卻敬愛我們的主人呢?」

《白老虎》最後給了觀眾一個「Happy Ending」,我卻覺得這樣的「Happy Ending」,才是這部影片真正悲傷之處。不想被剝削(包括被自己的家人利用),就只能剝削他人(包括犧牲自己的家人)。《白老虎》告訴觀眾,真正的邪惡不是阿莎克,不是殺人的巴爾朗,不是貪污的政客與商人,真正的邪惡是制度,是看見惡行卻認為這樣的行為只是「日常」,是為了生存,必須合理化惡行的存在,讓它披上正義與勵志的美麗外衣,去遮掩同流合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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