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卡比莉亞之夜》。

一,電影開場,卡比莉亞被愛人喬奇歐所騙,愛人不但搶了她的錢包,還把她推入水中,不會游泳的卡比莉亞差點溺水身亡。當她被人救起,並從昏迷中緩慢甦醒,第一件事就是追問男友的下落,並且幫對方的惡行找了個藉口,表示是自己不小心掉入水中,喬奇歐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壞才跑走。

卡比莉亞替喬奇歐找理由,或許是不想丟失面子(拒絕承認愛人原來只是貪圖她的錢財)。隨著劇情推演,我們慢慢發現,卡比莉亞不單是個愛面子的人,她也是個對人與事懷抱理想與善意的奇蹟信仰者。

電影裡,卡比莉亞的朋友們相約朝拜聖母,希望聖母降福,達成他們各有的心願。大部分的人都跟卡比莉亞說聖母非常靈驗,唯獨卡比莉亞不屑地表示那只是無稽之談,不可盡信。參加完朝聖儀式後,沒有任何事情改變,瘸腳的人依然瘸著腳,貧窮的人依舊貧窮。所有人都一副「聖母當然不會降福,我們只是拜心安的啦」的態度,只見醉酒的卡比莉亞語氣失落地嚷嚷著說:「我們根本沒變,大家都沒變!」顯然卡比莉亞才是唯一一個真心相信:只要「誠心祈禱」,自己的人生就會變得更好。

同樣的,卡比莉亞參加催眠秀時,也是嘲諷催眠只是唬人的玩意,或是神父跟她傳教時,她直言說自己沒有宗教信仰。隨後,我們看到卡比莉亞深陷於催眠師給予的暗示(相信會出現命中註定的情人與幸福),也看到她在感受到幸福時,立刻跑去教堂找神父告解的轉變。或許,卡比莉亞嘴硬地說:男人不可信、聖母不可信、愛情不可信、宗教不可信等等,只是害怕受到傷害,因為她是如此無可救藥地:信仰愛情、信仰聖母、信仰奇蹟。

卡比莉亞的外貌看似成熟,內心卻有著孩童般純潔無害之心。這讓她很容易成為有心人士利用的對象。當愛情、人生都跟卡比莉亞的想望背道而馳,我們以為卡比莉亞會從此喪失信心,變得委靡頹喪,然而,費里尼導演告訴我們:卡比莉亞的悲情(我們也可以說那是一種幸運),就在於她不會被輕易改變的本質,儘管一路上失去許多身外之物,但她矮小的身軀內,依舊充滿著不滅的希望火光,即便是在最悲情的時刻,也會綻放一抹令人無比心疼(卻美好)的微笑。

《卡比莉亞之夜》的結局畫面,是我心目中的影史「絕美」鏡頭之一,太動人,太偉大!深深覺得,卡比莉亞的微笑,才是這部電影的「奇蹟」!




二,卡比莉亞有天深夜在街上漫步,撞見知名演員亞伯特與他的女伴潔西發生爭執,潔西一氣之下撒手走人,悶壞了的亞伯特轉而邀約卡比莉亞陪他度過漫長夜晚。被知名的演員搭訕,又走入他奢華的住所,根本是麻雀變鳳凰,夢想成真。但是費里尼導演實在有夠壞,卡比莉亞的夢才剛萌芽就被扼殺。潔西半夜突然回到亞伯特住處大吵大鬧,亞伯特趕忙請卡比莉亞躲在浴室裡,不讓女友發現自己屋內另有他人。

浴室裡的卡比莉亞,哪也去不了,只好從鑰匙孔偷窺亞伯特與潔西的爭執。當臥室內上演著你愛我你不愛我的通俗劇時,我們發現鑰匙孔看出去的畫面,就像是一部有著俊男美女的電影,而卡比莉亞顯然不是這部電影裡的女主角,她只能觀看無法參與。潔西熟睡後,亞伯特趕忙請卡比莉亞離開。卡比莉亞經過潔西的身旁,看著她完美的秀髮、完美的臉龐、完美的睡姿...像是一個卡比莉亞無緣擁有的人生(她與亞伯特的互動,成了如夢一般不太真切的經歷)。

三,《卡比莉亞之夜》後段,卡比莉亞遇見好男人奧斯卡。他們在催眠會後相識,奧斯卡說他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催眠師說卡比莉亞會遇見一個名叫奧斯卡的天命真子),奧斯卡的溫文儒雅與好禮,以及從不過問卡比莉亞的職業與出身等,都讓卡比莉亞卸下心防,當奧斯卡提議結婚時,卡比莉亞立刻變賣所有家產,只為了能跟愛人一同展開新生活。

《卡比莉亞之夜》最叫人心痛的一幕,莫過於真相揭露的一刻,奧斯卡終究只是貪圖卡比莉亞財富的惡男,他之所以從未過問卡比莉亞的生活,是不想投入太多感情(這樣要騙走卡比莉亞辛苦存下的錢財,才不會有太大的罪惡感)。我們猶記卡比莉亞搬離家時,曾跟朋友說,奇蹟是真的,每個人一定會找到他們的幸福。對照到片尾,心碎的卡比莉亞哀求奧斯卡殺了她,訴說心靈的傷害,遠比肉體的傷害還更強烈與慘重啊(看到這一幕,我想起了早逝的林奕含...)。

奧斯卡離開後,孓然一身的卡比莉亞走在人群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卡比莉亞的未來會是如何?電影中段,卡比莉亞曾跟著一名陌生男子去救濟住在洞穴裡的遊民,卡比莉亞認識其中一位女遊民,她年輕時也跟卡比莉雅一樣是阻街女郎,賺過不少錢,有過一段風光的日子,年紀大了以後,淪落到依賴他人救濟維生度日。

我心想著,這會是卡比莉亞的未來嗎?不,不會的,堅強的卡比莉亞一定會找到屬於她的幸福。我如此相信著。想來,我也是卡比莉亞吧,看似酸苦的說明天哪可能會更好,其實內心底仍是暗暗希望著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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