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圍多項金馬獎的《五月雪》,是《南巫》導演張吉安的新作,電影分成兩個段子:第一段聚焦在馬來西亞於1969 年發生的 513 事件,當日爆發嚴重的種族衝突,大馬政府宣佈全國戒嚴。第二段則是事件過後 49 年,513 事件的受害家屬想要找回親人墓地的過程...

《五月雪》前半場會讓我想起《南巫》,在歷史中混入鄉野傳說,訴說著現實與想像的相互影響,人們在現實中遭受迫害——不同顏色的身分證明,區分著階級高低、女孩阿英一直扶著自己的手臂,連結到她在校園中遭受霸凌的心理陰影(儘管沒有明說阿英為何被欺負,但母親表示要幫女兒轉去華文小學讀書,已經點出「身份」可能是阿英受到排擠的主因),更甚者,華人在大馬社會受到歧視,阿英的父親在言談中明顯表現出對妻女的不耐,並多次強調妻子的出身(娘惹裔),訴說歧視就像食物鏈,弱者也會歧視更弱者的悲劇。

現實令人感到挫敗,信仰與傳說(戲曲)便成為心靈寄託的避風港。《五月雪》跟《南巫》一樣,神佛或傳說人物會以看似平凡普通的方式出現在畫面中,或許對導演來說,神話與現實是同時並存在生活之中,所謂的神話,只是人們無法用科學方式加以證實的現實。另一方面,電影也點出宗教與現實的緊密關係,宗教既是希望寄託的所在,亦是權力者用來鞏固勢力的手段,一如片尾戲班想要在亂葬崗搭建舞台演出,卻因著亂葬崗旁準備蓋清真寺而受到阻止。戲曲也是如此,竇娥冤的故事寓意,是人民用以抒發心情的反映,但回想我們熟知的蔣中正觀看小魚逆流而上的勵志故事,卻是權力者用以塑造形象的工具。只要有人就有權力高低之分,就無法政治歸政治,藝術歸藝術。

《五月雪》的第二段故事,沒有第一段那麼地「魔幻」,它有讓我想起萬仁導演的《超級大國民》,成年阿英想要找尋父親和弟弟的墓地,丈夫不但沒有支持妻子的行動,還常常對她惡言相向。丈夫的反應可以被解釋成不理解妻子的心情(就算找到墓地又如何?),卻也能夠解釋成威權時代的鎮壓陰影,老早化成人心底根深蒂固的「恐懼」,害怕觸碰政治會惹來麻煩(並招致死亡)。那麼,阿英執意要找到父親與弟弟的墓地,是要慰藉亡靈、要讓心中存在多年的遺憾與愧疚,可以獲得一些些的紓解,也是期待能有轉型正義的一天,不規避敏感的歷史,直視它為國家與人民帶來的傷害。

儘管覺得第二段故事沒有第一段那麼的「魔幻」,但阿英在墓前碰到蔡寶珠的場景又會讓我多想,眼前的蔡寶珠究竟是前戲班班主的女兒,或是從遙遠時空而來,依然在亂葬崗盤桓不去的幽魂?蔡寶珠在大華戲院頂樓唱著「竇娥冤」,又在亂葬崗唱著同一曲目,像是在說竇娥的冤屈在數十年後,依然沒能獲得平反,仍在控訴著心中無力消弭的委屈。

《五月雪》獲得金馬獎多項入圍肯定,只是導演的拍攝手法以及電影的題材,或許不太能激起台灣觀眾的興趣,我看得那場不小心就一人包場整間戲院(我是在公館看片,我猜導演出席的華山場,票房應該會好一些)。我喜歡《五月雪》的美術、喜歡張吉安導演慢步調的敘事、喜歡影片的魔幻風格,但跟《南巫》相較,我更喜歡《南巫》一些,《五月雪》之於我的問題是第一和第二段的風格落差有點大,有種斷裂感,反觀《南巫》把身份、殖民、鬼神、傳說等元素融合得更渾然天成,也更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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